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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荡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当父母相继离开，他的来处也没有了。他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血缘的羁绊，父母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他们橘皮般的手掌那么无力，像小鸟的爪子，握着他却像是用尽了一切力气。</p>
父母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顽皮，都不听话的。</p>
孩子，你说你可怎么办啊，你没有兄弟，没有妻子，又没有后代，你孤零零的一个孩子，你让我们怎么放心的下？</p>
到了最后，父母对他的怨恨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慈悲的不舍。</p>
像是香炉里最后一捧灰，温的。</p>
生命最后一段时光，这位古怪的老科学家不顾身体的疼痛，坐上飞机，去了伦敦。</p>
那个朦胧的、梦幻的、迷情的雾都。</p>
他在钟楼附近租了间房。</p>
清晨，他在钟声中醒来，翻出自己的老花眼镜。</p>
煮豆浆，吃早餐。</p>
一杯水，两枚药片。</p>
他在广场喂鸽子，偶尔骑着脚踏车，去欣赏沿岸的风光。更多时候，他架起画板，一笔一划描绘着他面前的钟楼。</p>
六月在人间肆意地缠绵，钟楼泛起淡淡的金光。</p>
有人走过来，看了他的画架，发出了善意的笑声。</p>
“老先生，您涂错颜色了，不是暗红色的。”</p>
老人不闻不问，执着地涂画。</p>
“当、当、当……”</p>
古老钟楼敲了十四响。</p>
正是下午两点。</p>
老人的笔滑落下去。</p>
身边的助手脸色大变，“……先生？先生！先生你醒醒！”</p>
老先生的遗体跟一幅画运回了国。</p>
跟了裴荡多年的助手大受打击，直到有人请他去看看老先生的灵堂，是否有什么不妥。</p>
助手病恹恹去了。</p>
他看到挂在墙壁上的一幅画，脸色大变，情绪骤然爆发，“你们什么意思？先生才走没多久，你们就这样轻慢他？！”</p>
大家被骂得唯唯诺诺。</p>
“程先生，我们是按照您的要求来的……”</p>
“那这幅画怎么回事？我让你们挂了？”</p>
“啊？”</p>
众人愣了愣，“这画是您要我们挂的啊。”</p>
助手突然失声。</p>
画像上是一个女人的模样，鲸骨裙，白蕾丝，头发宛如一弯红海，盈着雾状的风，蓬蓬松松地散开了。</p>
那是颠倒的暗红色钟楼。</p>
边角潦草写了一行字：</p>
我的神，恶作剧结束了。</p>
你该来接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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