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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伢,蓝伢……”
那两人又唤了声,接着便朝房门外飘去。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双脚仿佛不是自己的般紧紧跟在那两道影子后面,意识陷入清醒与模糊之间,眼前的天地仿佛倒过来般,很不真实。
家里一片黑暗,一丝灯光也没有,更令我诧异的是居然一个人也没有,按理来说今晚是大伯守夜,父母亲早该回来才是,而且姐姐居然也不在家。我想喊他们,却说不出话来,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跟他们走!跟他们走!”
那两道影子越飘越快,仿佛要随风飞起来般,我倒也不觉得害怕,只是心里一直在想,他们到底是谁,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当我们绕出村子后,我发现整个村子一片死寂,半点灯火也无,连平日里大人的斥骂小孩的哭闹以及狗叫声都听不见,仿佛成了一座死村。
人都去哪里了呢?我木然跟着两道影子后面,心里想着这个问题。
时值夏日,本该是炎热的季节,我却感觉身体一片冰冷,甚至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行尸走肉般跟着前面两道黑影,路过村口的小路,田野,一路上居然连虫鸣鸟叫都不曾响起……
我意识越来越迷糊,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诡异的问题,跟着两道影子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四周是厚厚的半人高的野草,还有无数高大的槐树、柳树,借着点点星光,我低头环视一圈,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整个人也变得清醒不少。
一块块灰白色墓碑竖在鼓鼓的坟包前,那一排排小山似的坟包参差不齐,有的坟墓上早已长满一人多高的杂草,将墓碑掩盖在里面。还有一块墓碑从中间裂成两半,似许多年也无人来此打理,未完全烧尽的黄纸在空中飘荡着,可是此地明明一丝风都没有。
刺鼻的香烛味强烈刺激着我的感观,一座不知何时修起的新坟墓座落在那两道影子旁,没有墓碑,却有一个大大的花圈,一副绿色的挽留飘荡在花圈的两边,在花圈的中间则写着一个漆黑的“奠”字……
我完全清醒过来,惊骇地望着那两道黑影,血液瞬间全部冲到脸上,太阳穴似要炸开般疼得要命,喉咙剧烈的跳动着,身子筛康颤抖个不停……
月亮不知何时从乌云里钻了出来,点点银辉撒下大地,借着月色,我忽然看清了那两道影子。
一道是奶奶,一道是大伯,他们穿着纸做的衣裳,脸色苍白得如同擦过粉般,额头和下巴也变得尖细无比,他们面无表情举起右手朝我挥舞着,挥舞着……
“啊……”我瘫倒在地,嘴里怪叫一声,身体胡乱翻滚着,眼前的场景就如同玻璃般开始片片碎裂,接着整个世界都在破碎着,旋转着,而后快速重组,世界仿佛已经离我远去,在天旋地转间,我只听“砰”的一声,脑袋忽然钻心的疼,像是撞在石头上……
我喘着粗气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下,像蛤蟆般趴在地上,脑袋上鼓起了一个大包,窗外阳光明媚,正值午时,电风扇呼呼的吹着,风很大,我全身却汗如雨下,脑袋上的汗水黏在额头上难受之极。
没有什么鬼影,坟地,花圈,更没有奶奶与大伯伯……一切全是噩梦,全是噩梦,假的,假的,我心里来回安慰着自己,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般,久久无法平静。
这个噩梦太过真实,真实得有些过风,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的清楚,仿佛就是方才真实发生在我身上一样,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那阴冷的坟墓群,绿色的挽联,一人多高的杂草……那是被村里人称之为“土凹子”,埋葬村里先人的地方,我曾经给一本家亲戚披麻戴孝举花圈时去过一次,当时还觉得挺好玩的,只是后来被满树的死猫给吓到了,那里阴森的环境令我如今回想起来都记忆尤新,在这附近根本找不出第二个……
我忽然忆起梦里那座孤独的新坟,还有那惨白的花圈,飞舞的黄纸,以及奶奶和大伯尖细而狭长的下巴,令我毛骨悚然,汗毛都要竖起,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得连那死人所用独特的香烛味尤系于鼻……奶奶的坟墓是否布置好我不得而知,但我长这么大就去过“土凹子”一次,梦里的清醒如此真实,真实到连新坟的模样都看得一清二楚,奶奶死了我梦到她老人家很正常,可是大伯为什么也出现在我的梦中……他的下巴还有额头为什么跟奶奶一般,狭长尖细……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眶里,我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我的脸上,却无法驱散我心中的阴霾,我有着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噩梦一定预示着什么……
受梦魇的影响,两天里我一直心神不宁,精神恍惚,连姐姐找我说话也不搭理,直到奶奶出殡那一天……当我额前系着白布,穿着孝服跟着奔丧的大人们来到“土凹子”一座新坟前,看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噩梦里的一切和现实重合起来,那大大的“奠”字似在冷冷的盯着我,天地旋转起来,那是我昏迷前最后的意识……
后来据我母亲说,在接下来的日子我一直在发烧,高烧达到40多度,还染上了肺炎,跑了许多家医院都诊不出到底是什么病症,每天都去打吊瓶也无济于事,每次温度褪去一点,晚上又重新上升,嘴里还老说着胡话,口腔内全是泡,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
在家里人伤心欲绝,认为我可能会就此夭折的时候,事情产生了转机,母亲回姥姥家探亲时将我的事告诉了姥姥,姥姥那辈人十分迷信,她认为我不是生病这么简单,极有可能是“触黑”(撞了鬼),在姥姥的陪同下,她们去拜访了村里一位高人,而后母亲带回一种奇特的中草药,那种能把人苦得胆汁都吐出来的药,每天煎给我喝,还在房间里,我的枕头下,手上贴满了黄符,这样才救回我一命……
待到我痊愈之后,离奶奶的丧礼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当中发生了许多事情,但是什么事情也不及我能活过来重要,用村里人话来说每天高烧40度持续一个多月还能救活,并且没有烧坏脑子成为痴呆或者傻子,简直是件不可能的事……
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偏偏发生了这种奇迹,并且发生在我的身上。
母亲并非本地人,她的家乡在邻市,一座被群山包围的古老山村,在我眼里十分富有神秘色彩,对那位救我性命的高人我心里是不以为然的,只是却不知道日后和他结下了不解之缘……
大伯死了。
当我艰难的将那一小碗底金黄药汁咽进肚里时,母亲说。
我无法描述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感觉那刚入肚的苦涩药汁倒流出来,涌上喉咙,灌进鼻子,甚至连眼里都流出来了。
那种苦到了极点的味道我这辈子也无法忘怀,我感觉自己被苦涩包围了,整个人都泡在了苦水里,肠胃在蠕动,胆汁在翻涌。
“在你病了半个月后,你大伯就死了,死在棺材里,死得很安详……”母亲叹息着,将我生病这段时日村里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奶奶的坟墓其实是座孤坟(爷爷的尸身在五四年大水中寻觅不到,立的衣冠冢),下葬三天后,不知是镇政府还是市政府下来了许多人,据说是民政部门的,还带着执法队,在村支书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找上父亲他们。
母亲一个妇道人家不方面出面,更没有什么文化,对于那些官员的级别和部门也搞不清楚,只知这些人很严厉带着执法部门的人,强令大伯父亲他们将奶奶的坟扒开,到火葬场实行火葬。
原来我们那块地方已被规划过,属于禁止土葬,刚好开始实行,而农村人对这些法律所知不详,即使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在农民心中人死之后就得入土为安,断然没有哪家把死者拖去火化的说法……
本来村支书对我奶奶土葬这事是睁只眼闭只眼的,要知道村里以前有老人过世,村支书上门劝家属将死者火化,结果刚一开口死者的儿子眼睛就红了,大怒之下一拳打掉村支书几颗牙齿,火化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而奶奶下葬没几天,市政府却下来了人,定然村里哪个和我们本家关系不睦的人私底下举报的,还捅到上面去了,殡葬管理部门便决定杀鸡儆猴。
几个叔伯老实巴交一辈子,奶奶的过世已让他们悲伤不已,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被推在风口浪尖上,谁都很愤怒,但面对强硬的执法队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忍气吞声地交了罚款,请了“八大角”(抬棺材的八个人),准备扒坟。
村里人对政府这种行为都觉得很是愤怒,土地是农民的根基,农民死了自然就该埋在土地,入土为安,这是他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规矩,如今被强行打破,即使有心说什么,可面对执法队和政府官员漠然的表情,俱是敢怒而不敢。
几个婶婶包括母亲在私底下将那个举报的小人骂得死去活来,恨不得噬其肉,饮其血,原本棺材就是几家凑出来的一大笔钱,如今人死了棺材还未睡上几天得扒出来火化,火化费用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哪怕没日没夜的干活,口不吃,腚不屙,抠鼻孔咂指头的省,除了每年卖粮食外,还得供孩子读书,手头上又能有几个钱?
三婶为了这事,叉着腰扭着肥胖的身躯,绕着村子骂那暗地里举报的人了三天,全是些生孩子没**,会不得好***绝后之类的话,直骂得那破锣般的嗓门再也出不了声,嘴唇肿得像猪唇才作罢。
当奶奶的坟墓被扒开,棺材被起出来之后,“八大角”斩下鸡头,将鸡血撒在棺材盖上,据说是为了辟邪,接着父母叔伯跪在棺材前不停磕头,直到执法队员流露出不耐烦神色时才启棺。
开棺后的一幕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奶奶的尸首在炎炎夏日里历经六天居然没有丝毫腐烂,还保存着生前最后时刻的神态,看起来仿佛睡着了般,更诡异的地方是棺材里不知哪里来的许多黑泥,弄得棺材里面到处都是,在奶**部左侧,还躺着半只早已腐烂的烧鸡,蛆虫在鸡身子里钻来钻去……
所有人都觉得毛骨悚然,三叔更是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只有他最清楚那晚厨房发生的怪事。父亲叔伯们哭得撕心裂肺,死人连“头七”都未过就被刨坟开棺,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村里人更是觉得奶奶尸身不腐是种不祥的征兆,建议立即烧掉。
有见识的老者提出“养尸地”的说法也被否决,因为奶奶坟墓左边的一座墓主很早就已死去,在去年他妻子离世后才由儿女将父母合葬,墓主儿女开棺后里面的尸首老就化得只剩骨头……
出了这等邪事,村里人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纷纷闹腾起来,民政部门的干部们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匆忙将奶奶的尸首拖走送进火葬场烧了个一干二净……
许是一位干部怕沾惹上什么祸事,悄悄减免了大部分罚款,还拍了拍大伯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莫怪我们,民不举,官不究啊……”
后来据殡仪馆工作的师傅说当天奶奶尸体推进去开始火化后,火化炉里传来剧烈的动静,似有什么凶兽要从中挣扎而去,还夹杂着痛苦哀号声……
此事是否属实不得而知,当大伯神色呆板的领回奶奶骨灰盒,将奶奶草草下葬后,整个人就变得沉默寡,行为也愈来愈古怪,经常晚上出门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回家,无论大婶怎么问都问不出什么。
奶奶被刨坟的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各种风风语流传出来,俱说奶奶入土不安,若不是及时将尸体火化恐怕会变成僵尸危害乡里,那半只烧鸡就是铁证,还有不止一人人说深夜经过“土凹子”时听到凄惨的哭声,坟堆里有鬼怪走动……
在“土凹子”闹鬼这种说法愈演愈烈时,大伯忽然失踪了。本家亲戚寻了几天,才在奶奶的坟前寻到他。大伯死得很安详,躺在因奶奶火化而被废弃挖出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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