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甚至在站起来时大腿明显有些发软。
虎子连忙安慰道:“没事的,老表那么大人了能有什么事,去港边拿个东西而已。”
“可都过了两个多小时了,就这么几步路,他就算中途有事,也不可能耽误几个小时吧?”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是啊,都过去几个小时了,太阳这么毒总不可能逗留在外面,港汊那边全是湖泊河流,没有任何人烟,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经过……
我心中揣揣不安,虽然没有刻意去往坏的方面想,可是总有着不妙的预感。又过了半个小时,张哥再也坐不住了,叮嘱我们在家待着,然后撒腿就朝港汊方向跑去。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发白,沉默的坐在小板凳上等待着。时间忽然变成一种煎熬,直到虎子他家院门响动,我们激动的跑出去,却发现是虎子奶奶过来了。虎子他奶奶对我们一直很好,我们亲切的称她为七奶奶。
七奶奶见我们脸色有异,便开口询问,这一问虎子心里有鬼,说话支吾支吾的露了馅,在七奶奶严厉追问下,我们只好竹筒倒豆子——交代得一干二净。
“什么?你们几个伢子去玩水,涛涛(虎子表哥)中途打转,没回来?”七奶奶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我们连忙七手八脚的扶住七奶奶,为她顺气捶背,好半天她在缓过劲来。七奶奶紧抿着嘴唇,脸色极为难看,没有开口责备我们,站在树荫底下,嘴里一直嘀咕着“怎么办呀!”“出了事可怎么给涛他娘交代啊……”
我们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七奶奶迁怒到我们身上,虽说玩水不是我们提议,但是让虎子表哥一人回去我们也有责任。
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照耀在地面上,我们三个小孩蹲在地上,低头呆呆的望着大树的阴影,即便是再幼稚我们也明白情况十分不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七奶奶累了,颤巍着身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门口,我们干脆一屁股坐在阴凉的地坪上,谁也不敢开口打破沉静。
正当我感觉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天花板上响起了“的,的”声。虎子和黑皮也被惊动了,诧异的朝上望着,是在二楼。
“的,的,的……”
“的,的,的,的,的……”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就像回荡在我们耳边一样,不知是虎子他家建筑的缘故还是心理作用,我感觉整间楼都在响着。
有人在楼上,一直走来走去!
虎子他家在我们村也算是气派,两层的小洋楼,三开,堂屋两边各一间房,都挺大的,平日里他父母上街做生意,只留七奶奶照顾着他,楼上都是闲置的,绝不可能有人。
七奶奶也听到楼上的脚步声,忽而神色就黯淡下来,似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瞬间苍老了不少,坐在椅子上身子不停颤抖着。
我大惊失色,望着虎子黑皮两人,他们的脸色变得煞白,惊恐万分。
“的,的,的……”
楼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像是那人在重重的踏着地板,还把楼上两间偏房的门弄得“哐哐”作响,这声音弄得我心里直冒凉气。
“是谁,谁在上面!”虎子身体像犯癫痫般抖个不停,牙齿都在打颤。
黑皮抱着脑袋缩在墙角,结结巴巴道:“是不是哪个小偷跑到上面去了喔?”
小偷?有可能!有七奶奶在怕什么,捉小偷去!
我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站了起来,一想到是小偷突然就不恐惧了,对虎子使了个眼色就准备上楼去。
“不要上去!”
刚朝楼梯踏上一步,我就听到一声尖叫,凄惨无比,令我头皮发麻,我从来不知道人可以叫成那个地步,简直可以和鬼哭媲美。
我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只见七奶奶凄厉的嚎叫着,疯了般跑过来,一把将我和虎子还有黑皮拽出屋里,那完全不可能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该有的速度。
“不要上去,上面是鬼,是鬼!涛变水鬼了,现在从阴间回来在他生前走过的地方走一遍,莫要上去……”七奶奶神色惊恐,语无伦次的道,死死的搂着我们几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孩……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们感觉过了几年那么漫长,精神都快要崩溃时,终于楼上不再响起脚步声,好象那个“人”,已经走了。
七奶奶松了口气,瘫软下来,神色憔悴无比。
这时院子外响起脚步声,张哥脸色煞白,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们,手上拿着一件衣服和一件短裤……
“人没了,找不到,找不到啊,只有衣服了,呜……”张哥终于经受不住这份打击,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虎子本家亲戚闻讯都赶来了,甚至连村里人都惊动了,出动不少人去港汊里寻找虎子他表哥。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再找到人的希望已经没有了,衣服和短裤都在岸上,人一定已经淹死了,这么多人出动不过是聊表心意,去想办法把尸体打捞回来而已。
毕竟是个大学生,还是名牌的,在我们村里出了事……
众人走后,屋里宁静下来,七奶奶也缓过劲来,与匆忙赶回的虎子父母说着什么,并特意叮嘱我们呆在虎子家。张哥目光呆滞,人变得浑浑噩噩的,蜷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嘴里不停的自责着,怪自己为什么没拉住虎子表哥。
我们三个小孩子心情也变得分外沉重,死人了,半天前和我们有说有笑,教我们游泳的人,现在可能已经尸沉河底,再也不可能对我们羞涩的笑了。
从那一天起,我便觉得生命格外的脆弱,疾病,灾难,意外种种,甚至连滋润万物的水都能瞬间夺去一个人的生命,让本来和你相识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到你的世界中……
外甥的死让虎子父母神色悲痛,自责不已,这个让他们在村里人倍有面子的大学生亲戚如今暑假来玩,却意外身亡,不得不说他们也有一定的责任。
“好了好了,莫哭了,我先带他们小伢子驱个邪,不然说不好还有祸事。”七奶奶哽咽道,把我们三个小孩子带到一间静室里。虎子父母担忧地望着我们,并没有跟着进来。
那是紧靠着虎子家厨房的偏室,常年上着锁,我们长这么大从未进去过,都觉得十分神秘,记得有次七奶奶神神秘秘的提着东西进去,我和虎子刚想跟进去,就被七奶奶严厉斥责着赶了出来,所以一直对这间静室心生向往。
我进去后茫然四顾,发现这静室内也没什么可神秘的,打扫得十分干净,既没有窗户也没有电灯,借着光线能看到室内空荡荡的,只有朝正靠着北面的墙凹进去了一小块,被红布掩盖住,当七奶奶掀下红布后,我才看壁内设有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
这神像头戴宝冠,生有四臂,张牙舞爪的模样有着几分恐怖,而且整个神像雕塑得栩栩如生,神像的面目更是有着说不出的威严,令人望而生畏,与平日里在和尚庙看到的菩萨神仙的面目大相径庭,也不知是个什么神仙。
七奶奶告诉我们,这是金刚,专门降妖伏魔。
我刚想开口问七奶奶驱什么邪,七奶奶便命令我们全部跪下,磕了几个头后,七奶奶焚起三枝不知名的黑色长香,插在神龛前的香炉里,接着门也给死死关上,静室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那香颜色怪异且不说,一燃烧起来就是浓浓的黑烟,很快笼罩将不大的静室全部笼罩起来,遮蔽了我们的面容,更令我心中称奇的是这黑烟味道十分之好闻,半点不觉得熏眼,而且呼吸起来也没有半分不舒畅之感。
七奶奶又点了两根香烛,神色虔诚的跪在地上,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东西,晦涩难懂跟天书般,无论我怎么听都听不明白,如此下来足足有十分钟,黑烟将我们三个小孩笼罩得都看不清彼此,可谓伸手不见五指时,七奶奶不知从哪找来一根系着红布的树枝,对着我的额头和背上狠狠抽了三下。
七奶奶下手十分之重,我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在这种诡异气氛下却又不敢多嘴。七奶奶神色肃穆,丝毫不理会虎子的怪叫,在他和黑皮每人额头与背上分别抽了三下,这才收手。
我感觉背上都被抽肿了,委屈得都快哭了,虎子和黑皮也是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黑烟逐渐的变得稀薄起来,我忽然觉得眼皮子逐渐变得沉重,在慢慢的下坠,整个人也无力的靠着墙滑下,在我意识模糊之时,感觉七奶奶将一种味道十分刺鼻的水朝着我的头上淋来……
“余蓝,余蓝!”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虎子他家竹床上,虎子和黑皮边揉着自己的背部,边哼哼唧唧的。
我抬头看向虎子家的座钟,离我们进入静室才过去十分钟而已,可我明明记得在里面呆了很久很久,保守估计也有一个多小时,怎么会……
七奶奶一脸疲惫的从侧房走出,侧着头跟虎子父母说着什么,我竖起耳朵,隐约听到这么几句。
“虎子他们几个小伢子不要紧吧?”
“没有事了,小伢子火焰高,容易看到鬼自然也容易招来鬼跟着,我估计涛涛是给水鬼害了,死得不安宁,今天还回来闹了的,有怨气,虎伢他们是他走前最后和他呆了的,有人气,他同学现在不稳定,晚点再搞……”
“那就好,涛的尸体找不到,虎子他们几个伢子可不能出事,他闹完走了?”
“肯定走了,下午刚死,来闹的魂,所以还能进家门,过了一定的时间就是鬼了,不敢呆在这个屋里的,有门神,走我们上楼看看。”七奶奶道。
我一听上楼心里就紧张起来,下午楼上闹那么大的动静,只有我们几个小孩子和虎子父母晓得,但我们谁也没那个胆子上去看看,如今七奶奶说已经走了,可以上去了,我自然是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不上去看个究竟恐怕我心里永远会有块疙瘩。
听到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们陆续走上二楼,一股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令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而我们一见二楼的情景时,顿时谁也说不出话来,一股凉气顺着我的脊梁骨就往上爬。
二楼地面上呈现着无数的脚印,密密麻麻的,每个脚印都十分清晰,俱是由水形成,而且水迹凝而不散。最为显眼的不是脚印,而是地面中央那道人形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躺在那里,躺过很久般,直看得我毛骨悚然……
“走吧,下去吧!”七奶奶长叹一声,嘱咐虎子父母道,“这几天开着二楼大门,让太阳多晒晒,再去弄点耗子草(我们这的一种草,学名不知道叫什么),多熏熏……”
七奶奶疲惫的朝楼下走去,眼中不停流淌着泪水,压抑这么久的悲伤顿时爆发出来,逐渐演变成嚎啕大哭,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在短短一天中,苍老了几十岁……
虎子他表哥的尸首,始终没有找到,无论多少大人下水,甚至撒网也一无所获,那么长一条港根本不可能将水放掉,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死者的父母坐在村里稻场上哭得撕心裂肺,却什么都挽回不了。事后我问七奶奶,那天在静室里到底对我们做的?是不是会法术?会的话教给我吧!</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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