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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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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年复一年白发留(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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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出院,她把每一次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了日记本上。

    温母愣了愣,说:“没什么事儿呀,就是之前他们家的儿子做手术,说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十,想见你一面。起初是写信,后来又托人捎来一麻袋笋干,说是家里自己腌制的送给咱们家尝尝鲜,看你能不能抽出时间看看他们儿子,那个孩子想你了。我想着这事儿找你也没什么用,而且三天两头打电话,你爷爷好静,挺烦人的,就拒绝了。不过我给南方军区医院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照应点儿。后来他手术不是成功了吗?现在那袋笋干在家快发霉了都没人吃……”

    阿衡轻轻开口,却魂若游丝,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亭外的雪花纷扬,微小飘忽的笑容。

    “妈,您真的把我当作过您的孩子吗?您知道我有多爱您吗?我时常觉得您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年轻的妈妈,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一直在想,您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呢,我又怎么可能是您的女儿?可为什么,我每一次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您的时候,您总是用我无法拒绝的理由把我抛开。”

    她的声音很小,眼泪却不停地从眼中涌出。

    “妈妈,您如果曾经有一分一秒像我爱您的万分之一那样爱着我,如果您能像我因为您的不高兴而时常担心难过的那样,会不会稍微替我着想一下呢?您说的云家的儿子,他不是一捧卑贱的尘土,或许在您眼里他比我的阿爸阿妈花费许多日日夜夜做的笋干还要不值钱,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却是这捧卑贱尘土的姐姐,甚至在农村小镇,因为他是个男孩儿,我还不如他值钱!就像思莞会拼死保护尔尔一样,我也会因为这个在您心中低微得一无是处的孩子而哭泣、而难过,放弃自己曾经拥有的家。妈妈,如果您真的爱过我……

    “如果,您真的曾经爱过这样一个卑微的孩子……”

    她放下了话筒,走在雪地中,左手上的气球不知何时早已遗失。

    那个话筒是荒谬的倒立的姿态,垂着的电话线不堪重负,隐约有悲伤的呼唤“阿衡”的声音传出。

    阿衡,阿衡。

    阿衡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寝室的。她脱了衣服就缩进了被窝,一开始很冷很冷,后来又很烫,意识终究,模糊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大姐无影见阿衡醒了,有些担心地用额头探探她的额:“烧得厉害,去医院吧。”

    阿衡点头说“好”,嗓音却沙哑得不像话,扁桃体似乎也发炎了。

    小五摇头:“不行,去了阿衡要隔离一个月。咱们去实验室配点药,回来给她注射就成了,不到三十?”

    小四抽出阿衡腋下的温度计,眯眼看了看,三十八度七。

    小三跳脚:“胡闹,就咱们几个半吊子,孩子眼都烧红了,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赔不赔!”

    无影皱了皱眉,给阿衡裹上大衣:“行了别说了,咱们分头行动,小四知会辅导员一声拿个假条,我和小三带阿衡去医院,小五给今天上病理的邓教授请假。”

    阿衡既然是高烧,去校医院免不了住在发热门诊病房,然后,被隔离,治病,量体温,观察。

    小五每次看她都是隔着铁栏杆,跟探监似的,抓住她的手抹泪,阿衡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抹泪,阿衡你不回来我期末考试可怎么办啊我抄谁的呀;再抹泪,阿衡要不要我跟你老公说让他来看你。

    阿衡说:“他要是打电话到宿舍了,你让他去死。”

    小五:“难道说,你家内口子满足不了你的欲望。你欲火上升,熊熊燃烧,所以才烧起来的……”

    阿衡抽回因为医院可恶的伙食而枯瘦的手,望天:“你也去死。”

    小五说:“别啊,我死了谁给你带果冻谁给你带糖啊?我昨天才买的,给。”

    阿衡嘘,偷偷瞄了四周一眼,没有医生盯着,拿病服一裹,装肚子疼侧着身子蹑手蹑脚回了病房。脑袋钻回被窝,打开手电筒,瞬间噘了小嘴,五姐我要吃的是真知棒不是奶油棒我讨厌奶油棒的呀。

    孩子正郁闷着,医院的医生说:“五十三号,有人找。”

    阿衡掀开被子看床牌,自己果然是……五十三号。

    下了床穿上拖鞋,老老实实跟在医生身后去会客。

    路上碰到相熟的同学问:“您在这儿住多久了?”

    “二十三天零八个小时了。”

    “羡慕,您快出去了吧?”

    “是啊,唉,终于熬出头了,您呢?”

    “哟,我不行,还得十五天零四个小时呢。”

    于是,您把天换成年,把小时换成月,听着可能更顺耳些。咳,更似曾相识更有监狱的感觉。

    阿衡穿着病服走到铁栏杆前,一瞅,稀客,云在。

    云在笑了笑:“你可真有本事,你们寝室的人都逮着我骂呢,说是因为给我做饭你发烧到三十九度,我却是个无情无义的小兔崽子,连你这个做姐姐的一面都没探过。那请问阿姐,你有什么指示?”

    那句“阿姐”是他小时候的习惯称呼,听到阿衡耳中,却是说不出的刺耳。

    阿衡定睛,黑亮的眼珠看着他,她说:“我配不起你一句‘阿姐’,从此便桥归桥路归路吧。你陪我够久,三十万值了。从今以后,别和我这种有钱人在一起了,有钱人的游戏你还真玩不起。”

    转身,拂袖而去。

    坐回被窝里却抹起了眼泪。

    我多爱你啊,可除了交换的价值还有别的用吗?我多疼你啊,你转眼要别人的三十万也不要我的照顾,你见过一个月自个儿吃小咸菜给你买肉的有钱人吗?你有委屈,想要你的阿姐,可如果把旧时光还给你,那个阿姐难道不会选同一条路,走进温家吗?

    你个,你个……小东西!

    阿衡擦掉眼泪走到窗前,云在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中闪耀着。

    旧时光它是个美人,让人怎么恨得起来。

    阿衡放寒假时,是思莞来接她的,说希有事来不了。阿衡想了想,不来也好,自己看见他估计会控制不住拍死他的冲动。

    希的心思越发难懂,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

    思莞开车,看着前方的高速公路,小心开口:“阿衡,你生妈的气了吗?云家的那个孩子,啊不,是云在,妈妈她不是故意的。当时你不在家,妈妈在人前编的理由是你生病了,所以送到南边养病念书。何况她本就想着不让你和过去的一切联系了,索性在南边过一辈子,以免卷入旋涡当中。而且,妈妈始终认为,希他——”

    阿衡接话:“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是吗?”她低下眼睑,说,“我知道。他太聪明,心机太重。而我太笨,总是赶不上他的步伐,我一直都知道。”

    思莞苦笑:“不是,完全不是这样。妈妈爸爸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他们怕的是,你太喜欢他。”

    阿衡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太喜欢”,这词,太……露骨。

    思莞扫她一眼,直摇头:“你以为你藏得多严实呢,单纯如达夷都能一眼看出。我们几个一起出去玩,达夷常常开玩笑问希什么时候下聘。”

    阿衡搓搓脸上的红潮,说:“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谈了,问这个不正常吗?”

    思莞嗤笑:“你当他问这话是什么时候?高一下学期!”

    阿衡顿时窘迫起来,脸像火烧云。

    思莞转着方向盘,说:“阿衡,人人都知道你爱希,包括希。人人都知道希疼温衡、宠温衡,可是包括你都清楚,这和爱不是同义词。

    “阿衡,你的底线他一清二楚,可是,他在想什么你一无所知。阿衡,如果你要的是他的爱情,那么,你永远是输家。”

    阿衡不说话,头抵在车窗上,说:“思莞,虽然对你说这种话显得虚伪,但我一直在努力,让希有更多选择我的可能,不因为还债,也不是报恩。”

    阿衡觉得很奇怪,她从未想过要和思莞这么平心静气地谈论希,他们虽然彼此模糊稀释这种定义,但是,除了兄妹,他们确实还是情敌。

    思莞却笑:“在很多时候,你需要跨越的,比陆流还要多。他所要考虑的,甚至只是性别。”

    思莞不拿自己做比较,却说起陆流,下之意,很明显。

    阿衡需要跨越的,是希的爱情,而陆流,除了性别,显然是没有这种考虑的。

    再下之意,可以推出“希喜欢的人是陆流”的结论。

    阿衡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却很难受,她说:“哥,不要再说了,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我有我努力的目标,但这和希无关。他除了接受,还有拒绝的自由。如果他因为怕我伤心而不忍心和我分离,这已经和爱情有关。你不能说也没有理由说,希不爱我。希不是个善良的人,也不会因为我变得善良,可是他对我的方式却会让我常常错觉这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这还不足以证明一些东西吗——”

    思莞却打断她的话,修长的指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忍心离开你,你会怎么想、怎么办呢?”

    阿衡低头掰着指头数:“如果他离开,那就是忍心。既然忍心,他指定……指定……也觉得没爱上我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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