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妞妞突然醒了过来,脚一阵乱踢,口中尖叫:“蛮子,蛮子,快来救我……蛮子……你不是男人,你不是男人……”
高原看着妞妞的乱发在风中飞舞,心中大痛,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
“等下我去杀了他们。”浑身鲜血的王滔突然说。
“还是先凑银子吧,先保住妞妞名节再说。”
“父亲……父亲不会出钱的。”王滔呼吸有些粗重,咬牙切齿道:“王有才,王财主把钱看得比命……还重,呼呼……这事还得靠我们,呼呼……那军官住在高家集驿站,一共有十人……晚上,晚上、晚上我们去杀光他们……”
高原没想到这个地主叫的孩子居然有着如此大无谓的革命精神,有杀官造反的勇气。心中不禁有些欢喜,正要出言勉励,却听得“碰!”一声。
扭头一看,王滔大腿受伤,站之不稳,摔倒在地。
高原看了看他的大腿,那一枪刺穿了王滔的大腿肌肉,血流了不少。好好没伤到主动脉,否则以现在的医疗条件,也只能等死。
高原也是受了些内伤,一动就气息不顺,好在身体底子在还。忙抓了把地上的积雪将王滔伤口洗净,扯下他身上的衣服将伤口裹了。
弄好伤口,高原只觉得一阵眼花,背心出了一层毛毛汗,在地上坐了半天,这才站起身来将王滔扛了朝王家庄赶去。
第十章 如此父亲
“当!”王有才将茶碗摔在地上,一把抓住高原,红着眼睛吼,“谁让你答应他们的,谁让你答应他们的。***,一千两银子,你好大胆子!老子打死你这个蛮子。”说着话便捏着拳头朝高原脸上砸去。
高原如何受得了这种侮辱,真让这个老小子一拳砸在自己头上,以后也不用混了。他一把架住王有才右手,冷冷道:“老王,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快拿钱赎人。”
“放屁,放屁,你说出钱就出钱呀?你谁呀?”老家伙大声嚷嚷,“一千两,够你这个穷棒子吃一辈子了。”明朝时银价极高,以正常年份的米价换算,一两银子价值人民币八百多。一千两就是八十万,就算是王有才也没办法承受这个天文数字。
“妈逼,你说什么,那可是你女儿呀!”高原大怒,推了王有才一把,“还有人性没有?少跟我废话,再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小心老子揍你。”地主老财阶级敌人果然都坏透了,这都是时候了还心疼钱。
扛着王滔回王家庄之后,庄子里乱成一团。妞妞母亲固然梨花带雨,王滔的地主妈也是哭成一团,抱着儿子大放悲声。好在王滔身体不错,挣扎着要起床。可一动,脚就疼得钻心,只得无奈地用拳头锤着床板,锤完床板又锤自己脑袋。他本性木呐,平时也只有这个活泼可爱的妹妹能同他说上几句话。在他心目中,这个妹妹比爹娘要亲上许多。
王有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先是发了一会呆,然后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高原身上。
“反了,反了,我辞了你。”
“你爱辞不辞,我还不侍侯呢。”
一说起辞工的事,王有才突然想起自己的马,心中一疼,大吼:“我的马,我的马,蛮子你***,快还我马。我的马呀,我不活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居然号啕大哭起来。
高原怒不可遏,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老王,你快起来,现在救人要紧,还管什么马。你还是人吗?”
“我不起了,你还我马,我就不起来。”
“你起不起来?掏钱,老子共产了你。”
二人正较劲。
那边,妞妞的母亲已经扑到在地,大声号哭,一把抱住王有才的腿,“老爷,你就可怜可怜我们的妞妞吧,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指望她以后给我养老。她若出了事,我,我,我也不活了。”
“不就是一个女儿,赔钱货。滚!”王有才伸腿朝妞妞母亲心口踢去,“臭表子,都是你女儿惹的祸,我三匹马被人抢了。把你卖了也抵不够。”
妞妞母亲胸口全是泥,脸上又是鼻涕又是口水,索性在地上打起滚来。
见闹得实在不象话,高原怒吼一声,“简直是畜生。”一把将王有才从地上提起,朝一边扔去,“远远的,滚鸭子!”
又将妞妞母亲从地上扶起来,“阿姨,别理他,这个人心中根本就是一块铁石。”
“妞妞,我的妞妞,没有你我活不了啦!”
高原最见不得女人哭,叹息一声,“阿姨,别伤心,等下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去救妞妞回来。”
“真的,你真的要去救妞妞?”妞妞母亲眼睛一亮。
“恩,我去救。”
“可你没钱,拿什么去救人?”
高原安慰道:“阿姨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小女孩是从自己手里丢了,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出头。一定会有办法的,活人难道还会被一千两银子憋死不成?
“你等等。”妞妞母亲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绢,递到高原手里。
高原打开一开,里面一堆珠宝首饰,毫光刺眼,都是上好佳品,“这是?”
“这是我的一点积蓄,折合成银子也值两百两。你去同那几个军爷说说,看能不能打个商量。”
“恩,有这些首饰,应该有转圜的余地。”高原想了想,马厩里还有两匹马,一头骡子,两匹驴子。实在不行,把王家庄的六头牛一起赶了去。这些首饰价值两百两,加上牲口,怎么也值三百两,看看人家能不能打个商量。想来那个叫武定的军官也是狮子大张口,两百两应该能够满足他。大家谈判一下,事情或许能够得到圆满的解决。
“好啊,你背着我存私房钱。”王有才冲过来一把将手绢抢过去,“***,有饭给你吃,有衣给你穿,你还背着我存钱,没收了。”
“啊!”妞妞母亲尖叫一声扑了上去,手中指甲朝王财主脸上抓去,“这是我的钱,我以前在楼里时攒的。我跟你拼了。”
“不给,当赔我的马。”王有才同妞妞母亲扭成一团。
高原牙齿咬的咯吱响,提起拳头,扬了扬,一阵灰心。没有了这批首饰,人家基本没放人的可能。妞妞可怜,居然摊上这样的反动父亲。算了,算了,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完全没有必要。再耽搁下去,天一黑,妞妞的名节可就毁了。
这年头河南也有不少绑匪,如果绑了男人,不妨放在寨子里关两天,磨磨家属的性子,好多敲些银两,这叫慢票。
若绑了女子,就不能多留,必须在天黑之前收赎金放人否则,天一黑,家属就不要人了。因为只要肉票一过夜,名节就算是毁了,就算接了回去,以后也嫁不出去。对于女人,原则上是快抓快放。这叫快票。
妞妞今年才十四岁,人生的道路还长。就算没什么事,但中原一地民风淳朴而封建,人言可畏,以后她还怎么活?
算了,既然地主靠不住,就着手发动群众吧。
闷闷地走出王有才的庄园,高原来到晒场,从一户农家借了一个破盆,用擀面杖不停敲着,大声吼叫:“出事了,出事了,是男人都给我出来。”
声音洪亮之极,不片刻,整个庄子的人都从家里跑了出来,大声叫道:“蛮子,你喊魂呀,敲得好难听,出什么事情了,快说快说。”
第十一章 出征
从中午开始,雪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无风,铅灰色的天空中有密密麻麻白点,看得久了有点眼花。
下面是济济人头,都佝偻着脊背,将双手插进怀里,不停跺着脚,加上喋喋不休的嘈杂,听得人头晕。
但高原却满面红光,精神亢奋。雪落在脸上,须臾便化成冰水流进脖子,被体温蒸发出丝丝白雾。
“蛮子,这大冷天的叫大家出来做啥,要说书可以去祠堂,我去拣几块树疙瘩,升堆火。”
“对,冷死了,换个地方吧。”
……
静静地站在碾台上,等大家安静下来,高原才长长地吐了一口白气,“各位乡亲,出了件事情,妞妞被高家集的官兵抓了,说是要拿一千两银子赎人。”
“轰!”所有人都乱起来,都大叫:“这都什么时候,快拿钱去取人,晚了就来不及了。快叫东家想办法呀。”
高原苦笑一声,高举着手,用食指指了指王有才的庄园,“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也同王财主谈过。可你们知道他刚才怎么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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