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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勇惊魂未定的走到楼下,抬头又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简直不可思议,被号称他冰山的营长居然那么温柔的帮人拍背,居然会抱猫!难不成他真的给那只猫洗澡?若不是亲眼看到,他肯定不相信。
夏初觉得,今天的田勇和以前不太一样。住院的时候,他可以算是重病号,除了头两天昏迷,清醒之后他说话总有种气势如虹的感觉,可是今天他看起来很紧张,是不是露出惊讶地表情,难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不敢相信的事情?
惊讶于什么呢?夏初皱着眉头想。无意间扫见了梁牧泽抱着二喵进卫生间的样子,腿一软就瘫坐在沙发上,期间还扯到了膝盖上的伤口,她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才没有叫出声来。
女人的第六感觉告诉她,田勇一定是误会她和梁牧泽了。一定是!可是,她敢向毛主席发誓,他们是清白的,比小葱拌豆腐还清白。
夏初拖着一条残腿,吭吭哧哧的挪到卫生间,梁牧泽依旧是面无表情,修长有力的手指撩起一捧一捧的水洒在二喵身上,二喵眯着眼睛享受着美男马萨基。这可是一双神枪手啊!用于给猫洗澡,呃……夏初承认,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咳……”夏初轻咳一声,舔了舔嘴唇说:“那个,还是我来吧。”
梁牧泽没出声,卫生间里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手上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以后就不用麻烦你帮二喵洗澡了,哈哈。”夏初干笑着,可是笑着笑着又觉得真是好尴尬呢,人家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梁牧泽把二喵从水里捞出来,声音淡淡的问:“怎么?伤好了就觉得我多余了?”
“怎么会?这是你家,我才是多余的。”夏初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梁牧泽轻唤:“夏初。”
“嗯。”
梁牧泽偏首,墨色双眸紧紧锁住她,“我道过歉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你当我傻子啊?夏初低着头撇撇嘴,没有说出声。
梁牧泽用毛巾把二喵裹好塞进夏初的怀里,因为卫生间空间很小,而夏初就站在门边,梁牧泽如果出去的话,两个人就会贴在一起擦“胸”而过。夏初低着头摆弄着二喵的小耳朵,根本没有意识到要给他让路,他们之间只有一只被挤压的猫咪,当夏初猛然意识到什么,为时已晚,她想退,可是双腿不利索并且后退无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梁牧泽的胸膛擦着她的手指而过。那一瞬间指尖滚烫,热度迅速传导到身体的每个细胞,一股子热气烧到她的耳朵和脸颊。她把头埋得更低。
“脸怎么了?”梁牧泽问道,声音低低,呼吸缓缓却灼热。
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似是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声带的震动,夏初有些结巴的说:“没、没什么。”
夏初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脑,神经高度紧绷着,抱着二喵的双手不自觉的用劲,捏的二喵“喵喵”叫个不停。忽然,她感觉什么东西碰了她的脸。
他他他居然摸她的脸!意识到这个之后,夏初猛的向后闪躲,却忘记身后就是门框,她 的后脑勺“咣当”一声撞在门框上。这实实在在的一撞可把她疼坏了,眼泪都被撞了出来。
梁牧泽眼里闪着戏谑,一副得逞的模样从门口挪出来,手里捏着一根刚刚粘在夏初脸上的碎发。
夏初捂着后脑勺,疼几乎让她眼冒金星,她什么都顾不上,浑身上下只收到一个信号,就是脑袋疼,梁牧泽那狐狸般的表情,她也没工夫注意。
梁牧泽将碎发扔进垃圾桶,从冰箱里取出些冰块,用保鲜袋装起来递给夏初。她不接,也不动,还靠在门边,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抱着二喵,表情很是纠结。梁牧泽知道,她心里肯定已经把自己祖宗八代问候一遍了。于是不再执着于等着,军人的快刀斩乱麻的作风让他一不做二不休的一把打横把夏初抱起来,结果毫无防备的夏初“嗷”一声就叫了出来,还失手把二喵给扔了。
情急的夏初不停的挣扎,并大声喝道:“干吗呀你?”
梁牧泽没想怎么样,看在她是伤病号的份儿上,也不准备吓唬她,只是把她放在沙发上,又拿出一条干毛巾包着冰块敷在她的被撞倒的后脑勺上。
夏初心中有气,可是发不出来。碎头发?碎你婆婆啊碎头发,有头发管你屁事?
梁牧泽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抿了抿唇说:“不要偷偷骂我,我听的见。”
夏初一不二不休的大吼道:“碎你婆婆啊碎头发,我头发多着呢你管的着吗?”
夏初大口喘着气,果然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受多了,要不然这样一天天的憋着,肯定会内伤。反正骂也骂了,随便他生气发火,大不了把她扔出去,她巴不得早点儿离开这呢。她有工资有宿舍,离开他梁牧泽的一亩三分地,照样有她夏初的活路!
而梁牧泽却毫无要发货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自己扶着,我回大队了。”
夏初有些不可思议望着梁牧泽,他居然不生气?
“消肿前别挪开。”
夏初的眼睛望着他眨了又眨,梁牧泽沉沉的声音似是夹着笑在她头顶上炸开:“夏初,你该休息了。”
夏初如梦初醒,忽然觉得别扭。怎么听着像侍寝的妃子被皇上轰走的感觉?
梅雨季节来临,雨连绵不断的下了三天,期间几乎没有停过,或者是瓢泼大雨,或者是绵延细雨。
夏初腿上的伤口已经慢慢开始长出粉粉的新肉,有些痒痒的。脱臼的右脚踝固定板还没有去掉,但是已经没有很痛的感觉。每隔一日,薛军医会亲自上门给夏初换药,让他这么跑来跑去的,夏初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多次商量让他把药留下,她自己可以换药。薛军医却不停,缠着她脚踝上的绷带,缓缓说:“受人所托。”
受谁所托?夏初宁愿是受董大队长所托。
因为都是医生,共同话题自然不少,时间久了,两个人慢慢熟络了很多。可仿佛是故意的,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梁牧泽,让夏初觉得很无奈,只能想尽办法的扯开话题。
“大队长是不是心脏不好?”
薛军医点头:“嗯,看出来了?”
夏初说:“是啊,那天说话的时候,看见他偶尔捂着胸口。”
薛军医说:“老毛病了,不能激动,可是总不听劝。”
夏初抚着二喵,认真的说:“有病就要治啊,心脏的问题可不能掉以轻心。”
薛军医包扎好夏初的脚踝,固定完毕,拍拍手坐回沙发,长叹气说:“大队长的心脏是老毛病,梁营长的胃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夏初的手停顿了一下,嗓子里似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声音闷闷的,“怎么又扯到他身上?”
“我随口说说而已,干吗这么在意。”薛军医收拾着药箱,说的一本正经。
夏初真心觉得,特种大队真是不一般,一个个人心叵测!
“伤口恢复的很好,继续保持,我先回去了。”军医从沙发上站起来,衣服哗哗作响,夏初这才意识到今天薛军医的白色大褂里面,似乎穿着黑色特种背心和迷彩裤。
夏初有些茫然的问:“你为什么也穿着样的衣服?”
“战备啊。”
“战什么备?”夏初仰着脑袋追问。
薛军医有些得意,居高临下的看着夏初:“秘密,佛曰不可说。”
“你一个看病的大夫,还跟着战备,待在特种大队真把自己当特种兵呢。”夏初呛他,想给自己拽回来一点儿面子。
“大夫怎么了,大夫也是特种大队的大夫,不要小看我们,”薛军医从药箱里拿住绷带和药膏,“这些我给你留下,如果真去执行任务了你就自己给自己换药吧。”
夏初点头,把二喵放到地上,自己慢慢的站起来,“整个大队都战备吗?”
“是啊,”薛军医忽然凑过来,贼兮兮的说:“一营也战备,包括梁营长。”
夏初她发誓从现在起,不和这个性薛的说一句话,绝不!
最近几天,梁牧泽回来总是匆匆忙忙的,转一圈就走,她没想太多,反倒是觉得他不来才好呢,她乐的自在。可到今天才知道,他那么忙原来是因为战备。
是演习战备,还是别的?这个问题她比较关心。
听见外面哗哗的雨声,雨下了多日,新闻上也有报道,不少地方发生洪涝灾害。莫非……战备是要抗洪?
从知道他们战备开始,每日看着梁牧泽神色匆匆的样子,夏初开始有些担心,自己也像上了发条一样,紧张的等着,耳朵恨不能竖起来,想努力听清从大队传来的动静。
一天、两天,日子平静依旧,没有刺耳的警报声,也没有汽车呼啸声和螺旋桨的嗡嗡声,她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放松下来。
当天夜里,雨依旧不停的拍打着玻璃,夏初以前很喜欢听着雨声睡觉,可如今却总是睡不踏实。忽然,绵长而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山头,夏初被警报声惊醒。
身上仿佛装了弹簧一般,夏初“蹭”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完全忽略自己的残腿。单腿跳到卧室的窗户边,刚打开窗户,一阵雨就迎面拍过来。勉强迎着雨水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黑乎乎的一片。二楼的高度根本看不了多远,既看不见大队的高墙,也看不见出入的车辆。
夏初整个心加速的“嘭嘭”跳着,仿佛隔着噼里啪啦的雨声,能听见士兵的口号声和领导的扩音喇叭,还有梁牧泽那醇厚的声音在高声喊着什么。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避免雨水落进眼里,有力的手臂在雨中挥舞着,利落的攀上一辆军用大卡,在午夜的雨中渐行渐远,慢慢消失不见……
不见?仿佛被一双大手紧紧扼住喉咙,夏初觉得呼吸困难,心里一阵阵的难受、紧张,手脚不自觉的发凉,不停冒着冷汗。
忽然窗外一阵闪明,照亮夏初惨白的脸,接着是震耳的雷声轰隆隆的滚过天空。夏初像受惊后的兔子,向窗后躲了躲。片刻后,她仿佛坚定了决心,一瘸一拐的走到客厅,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和门边的雨伞,不顾身上的睡衣和受伤的右脚,打开大门就往外蹦。
她很着急,她不确定这个时候出去能不能见他一面,可是心底还是有个非常强烈的声音一遍一遍的说:去吧去吧,形中仿佛有一双手推着她一步一步奔到他身边。她想送他一程,想嘱咐他万事小心。
雨越下越大,夏初好不容易来到一楼门廊处,院子里的梧桐树似是被妖魔附身,在狂风暴雨中群魔乱舞,阴森吓人。夏初撑开雨伞,顾不得大风随时将要把她吹起来那种不确定,咬着牙冲入雨中。
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急切的喊着自己的名字。夏初有些艰难的回头,借着门廊处昏黄的灯,看见那里站着的女子。雨幕中看不清她的表情,雨声把她的声音冲的很淡。
夏初大声说:“嫂子,我出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门廊下的女子不再等着,冲入雨中泥鳅般迅速窜进夏初的雨伞下面,呵斥道:“你疯了?雨这么大,脚上还有上伤呢。”
“他们要走了,我去送送他,很快就回来,没事儿的。”夏初抓着伞柄,在雨中扯着嗓子喊着。雨很大,就算有雨伞,两个人瞬间被淋得透湿。
吴倩劝说道:“就算你现在能跑到门口,他们也已经走了,夏初,你赶不上的,回去吧。”
雷电交加,风雨有更甚的趋势,夏初望着黑乎乎的远方,喃喃道:“赶不上了吗?是啊,我动作太慢了……”
吴倩叹气:“回去吧,听话。”
这位夏初口中的嫂子,就是住在梁牧泽楼下的中队长的爱人,三十多岁,在G市做中学老师,有一个分外可爱的7岁儿子。每逢假期,她都会带着儿子到山上探亲,已经是多年来的习惯。
吴倩让夏初去她家把头发和身上的雨水擦干,并煮了姜汤。就算是夏天,大风刮着大雨下着,也很容易感冒。
夏初接过干毛巾擦头发,笑着说:“谢谢嫂子。”
“不用,”吴倩笑笑,坐在另一半的沙发上,手里也是一条毛巾,“第一次这样对吗?”
“什么?”夏初问。
“第一次听见他们拉警报紧急集合执行任务啊。”
夏初咬着唇,点了点头,现在想着刚刚的“一时冲动”,觉得有些汗颜。这不是更加让人误会她和梁牧泽的关系吗?她怎么会如此想不开冒着雨就往外冲呢?
“习惯就好了,唉,”吴倩叹气,“他们这么一走,不知道又要多长时间,我看,我可以先和儿子回去看看爷爷奶奶了。”
夏初一愣,“要很久吗?”
吴倩摇头:“不知道,应该会吧,抗洪是个长线任务。”
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梁牧泽回来呢?脚上的伤,好像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健健康康的夏初,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山上不走吧?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她真的有些担心梁牧泽。纵然他再怎么厉害,可是洪水无眼,不是一个过肩摔或者一颗子弹就可以解决的。他会不会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跳进水中堵决口?一定也会扛着麻包一趟一躺的跑着,把皮艇让给灾民,自己却泡在洪水之中。
吴倩把姜汤盛了两碗,走出厨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夏初正盯着窗户出神,忍不住的笑了笑,走过去把碗递到她面前,可是夏初却仍在发呆。
“夏初?”吴倩轻唤。
夏初被叫的一个激灵,扭过头看见吴倩脸上的笑容。她说:“把这晚汤喝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千万别着凉了。”
“谢谢嫂子。”夏初接过汤碗,一股子姜辣扑鼻而来。
“把心放宽,做军人的家属,不把心放宽会活不下去的。”
这话又成功让夏初呛到,好好的姜汤,被她一口喷出来,整个喉管辛辣无比,一直咳不停,可是又不敢放开了咳嗽,房间里中队长家的宝贝儿子还在睡觉呢。
吴倩赶紧过来帮她拍背顺气,关切的问:“怎么回事?太辣了吗?”
“没事。”夏初摇头,努力平静的说道。她忽然发现,最近好像经常被呛到,而且所有人都以为她和梁牧泽有什么,她实在不能继续这样住下去了!
夏初有些不适应没有梁牧泽身影的日子,虽然他话很少,每天见面的时间也很短,可是每天都能看见他仿佛成了这一个月来她的必修课,忽然停课让她很不适应。
不知道他们部队去了具体什么地方,夏初只能每天盯着电视里的滚动新闻。哪个地方又决口了,或者哪里又发现了灾民等等。镜头前不停闪着解放军的身影,扛着麻包来来回回,每次看到这里夏初恨不得把整个脸贴在电视上,想从里面找到梁牧泽的身影。
除此之外,她还时时刻刻关注天气变化,什么时候雨停?什么时候雨小?哪里会是晴天?哪里又会下雨?
小刘依旧像往常每日给她送饭,他是大队留下来值班人员之一。每次他过来,夏初都会拉住他问东问西,有没有抗洪前线的消息?洪水治理的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小刘总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说:“夏大夫,我们知道的也就是新闻上播的那些,值班首长也不告诉我们内部消息啊。”
就这样,一天天等着、一天天看着。忽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好了,固定板早已去掉,走路也不会痛。梁牧泽已经走了三个星期,仍在抗洪前方,没有一点儿消息。
小刘说,营长吩咐过,等她的脚好了就送她回G市。现在,夏初已经没有任何留下的理由,可是她居然很舍不得。
是不是如果走了,她和梁牧泽之间就再也没什么瓜葛了?从此以后,他做国家第一道防线的特种军人,她做军人身后救死扶伤的医生,他们之间仅有的联系就是那一栋房子。可是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让他们有这么多的时间朝夕相处。
夏初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离开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会舍不得,甚至难过?
夏初的东西不多,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抱着二喵离开梁牧泽的家。临走前,她驻足在客厅里,看着简单的房间,她想,可能这辈子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再住在这里了。
二喵莫名的安静,仿佛知道她心情不好一样,一直拿自己的小脑袋蹭她的脖子,痒痒的麻麻的,可是夏初却笑不出来。
特种大队的大门渐渐从视野中消失,猎豹越野绕着环山公路渐行渐远。雨停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路边的树木上还挂着欲滴的水珠,天是水洗后干净的蓝色,白色的云朵遮不住多日不见的太阳。阳光下,水洗过的万物闪着光芒。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对夏初形成任何吸引力。她在想,雨停了,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甚至侥幸的想,没准回去的路上能碰到抗洪胜利而归的梁牧泽,她只想见他一面,那怕不说话也好,只要看看他很健康她就安心了。他答应老妈好好照顾自己,礼尚往来她也应该要好好照顾他才对吧?
可是,一切都只是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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