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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样一个浑身冒着鬼怨之气的东西是活人!
怪不得能让姑获鸟都穷追不舍——天生的灵体!浑身上下通透得连灵气都能穿过,而且自体内就有某种吸灵的能力,就如同他那口泉眼般,能将灵气过滤并贮存——莫说是妖怪会将他当做补品了,放在修道者眼里,都是绝佳的器灵之材!却不知怎的,大概是出生时辰有恙还是遇到何种变故,不但命格极其诡异,而且灵体变异,纯净的灵气已成了森森鬼气,这与姑获鸟携带的鬼怨之气不同,反倒更类似于人间秽念集合成的阴晦之气。
偏偏吸灵体质没变,那阴晦气息在他体内演化,却是天生会吸引鬼怪。被姑获鸟看上倒是他的造化了,姑获鸟喜爱孩童,但夺来的人子无一逃脱被鬼怨之气吞噬的宿命。那婴孩的体质能让他在怨气中存活,甚至因缘巧合借此修炼亦未尝不可,但换了被其余的任何妖精鬼怪看上,大约也只有被吞噬或是炼化的路子了。
如此……那鹤妖又是因何将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小心翼翼护在怀中?
徒离先前与鹤妖争斗一场,虽没将其逮住,到底是占了几分便宜。哪想到,抱着那样重的伤,鹤妖还能逃到这番地步,倒是让他惊怒之中生出几分疑惑。
凝神思考片刻,蓦地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姑获鸟的怨气已经极接近了,想来再过片刻就会赶到,环顾四周,还是无法把鹤妖揪出来——他拧着眉原地溜达了一圈,有几分埋怨阿青怎么还未至。飞快从腰间抽出一面刻着符箓的小旗,反手一挥,棋子迎风疯长,一化二二化三眨眼便连成个阵法,随手抛过去,旗子阵法沾地便不见了影,徒离又落了眼,见身后林间迷雾连着瘴气骤起,放下心来,扭头慢悠悠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巡探。
※※※※※※
鹤妖确实已是强弩之末。
在与姑获鸟的争斗中已经耗费了太大精力,看此地山林妖气不浓原以为妖类不多,却不妨确实无闲杂妖类,却有个丝毫不好惹的草木大妖。几番交手,勉强能逃脱已是不易。
连下巴淌满的血迹都来不及擦拭,拉下遮蔽的宽大袖子,充满爱怜得望了望怀中羸弱的婴孩,面上也难掩凄楚。婴孩安安静静躺在臂弯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睁着眼睛望向上方——可那双眼却分明是对白瞳!病态的白翳充斥着整个眼球,微微向前突起,显得更为鬼气森森,视线毫无焦距,哪怕生着眼睛也如同摆设一般!
鹤妖抱着婴孩,踉踉跄跄往丛林更深处前进,重伤噬体,已快忍不住要现出原形。
一点声响都能让它警觉万分。
当它终于失了力跌倒在一棵树下时,它怔忪得望着怀里的婴孩,然后缓缓伸出手扼在他的脖颈上……婴孩依旧无神得望着它,即使两双眼睛对视,他也注定看不到任何真实。
枝桠间传来第三者窸窣的动静,鹤妖猛地敛袖抬头,正对上一双赤红的眼。
妖化的松鼠静静蹲在树顶,沉寂中有着蓄势待发的危险。
……就像猎人注视着已经进入陷阱的猎物。
第51章
徒离皱着眉头站在鹤妖尸身前。
郁闷是有,怒气是有,可更多的,是疑惑。
鹤妖已经显出原形,白色的羽毛遍布紫黑色腐毒,这样短的时间,鬼怨之气已经侵蚀了大半的身体。除了先前逃亡留下的伤口,竟没有任何新增的痕迹。附近无什么打斗的异样,从尸体上看来,也没有多少挣扎……那它是怎么死的?
徒离本就是草木妖,对各种气息极其敏感。仔细查探下,还真让他发现点端倪。此间有陌生的妖气……来一窝姑获鸟就罢了,总归是待不长的,可这山头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别的精怪?!
强忍着勃发的怒气,掀开那鹤妖的翅膀,一低头,就正对上鹤妖死也要护着的鬼童的眼。
小小的襁褓中,皮肤惨白如纸,血肉削瘦剩骨,不哭也不闹,只是那么无神得看向前方。两颗眼球都充斥着深深的病态的白翳,通身的鬼气浓厚得让附近的草木都逐渐枯败。鹤妖衍生的腐毒竟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这还是活人么?!连徒离都要忍不住心中一怵。
“你怎么不死了呢?”徒离负手盯了他半晌,眉宇深得快要打结,“活着也是场折磨。”
鬼童只是那样看着他——不过是维持着“看”这个动作罢了,对外界的一切动向都没有任何反应。
徒离一时不知怎么处置,杀了他弃了他似乎都不是什么妥当的决定,正犹豫着,忽得听到耳畔传来翅膀扑扇的声音,眸光陡然一利,隔空一探,抓了那鬼童在手,身形飞掠向前。
他这性子孤傲恣肆,最受不得胁迫,那群东西越是穷追不舍,他反倒越是背向而驰。原本把手上这玩意儿丢给它们,便能换得今后的清静,与姑获鸟有仇的是鹤妖,他充其量不过是为了维护地盘而阻挠了一下罢了,可那群死鸟见谁都咬,横冲直撞没半点忌讳,这就惹毛了他。会安安分分将鬼童交出去才怪!
不过徒离也知道,自己没有鹤妖那般的敛息之术。鬼童身上的强烈怨气无法掩藏,在姑获鸟群看来就是个天大的指向标,被追上是迟早的事。这样想着,不由又开始埋汰不知道已经跑到哪的人影。阿青还从未有这掉链子的状况!当初他中了埋伏被围攻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都是信才发出没多久就赶到,这回子怎的被什么绊住脚步了不成?
她学的是道家的东西,对付起鬼怪来原就比他容易,更何况是姑获鸟这种东西,怨气不散,魂鬼不消,让他击溃血肉之躯是轻而易举,面对这种无形怨气凝结出的东西就有些为难了。大概也只有她成困住并消泯这些鬼玩意儿!
正如徒离所料,他只往东边过了没多久,身后翅膀扑扇的声音便越发响亮。那团弥漫着死气的怨魂如跗骨之蛆,直激得他道体寒毛直竖。此刻正值午后,离黄昏入夜时分都还远着,如此白昼,那鬼怪竟也畅行无阻!
虽说这群山因月眼泉之故,阴气浊气之盛时间少有,更有千年巨木遮天蔽日,但毕竟艳日当头,阳气侵蚀,鬼魅妖物皆不得不避之……徒离与那鹤妖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毕竟是妖,姑获鸟群却是鬼!可见,这追兵何等怪异何等不凡。
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近,满山的枝桠簌簌颤抖间,翅膀的扑扇声好似穿透时间与空间般纷繁作响,耳畔听得此声便觉厌恶无比。徒离不得不拐了个弯,先往自己的老巢去。无论他在哪,阿青总能找到他,而他想要找到阿青,就不是件简单事了,何况阿青应已离了居处进得山来,那要找到就更不易了。还不如先回月眼泉,拿泉眼处的阵势缓上些时间,那阵势连灵气都能困束,自然能轻易隔绝姑获鸟的气息。
思索只是电光火石之间,脚步忽然转变的方向导致绕了个半圈,却是耽搁了些许工夫。
姑获鸟既已成群,自然有其担当先行的首领!靡靡起伏的怨鬼之声中有一音,格外凄迷高亢,一声一声竟似在呵斥诉说着什么,那鸟群时散时聚,此刻竟是呈包抄之势哗然从一侧卷集而来——未至泉眼,徒离已然与其狭路相逢。
几乎是在见到他的瞬间,凄厉鬼哭声陡然暴涨,充斥着鬼戾的尖锐女声辨别不清,隐隐听着是如泣如诉的女怨,转而却像是要割裂穹宇般阴冷狠戾。徒离猝不及防直面这样的音波,也是控制不住神识混荡气血翻涌。
眼见鬼鸟群直直冲来,他狠狠一咬舌尖,抚胸激活内丹,举手投足间妖力霎时狂暴,树木花草转瞬枯萎,却是其中蕴含的灵气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尽数抽取之故。徒离只眼一瞟之间,那四面八方忽得涌来无数凝结成雾的灵气,被狂暴的妖力一沾便转为赤红,神念运转间,那雾束自成线,纵横交错,却是在虚空中结出一张巨大的网!
姑获鸟撞上那网,凄厉之声骤升,竟似落入蛛网的虫豸般动弹不得!
然而,这神通能困住它之躯体,却阻不住鬼雾弥漫,挡不了鬼音袭耳——越闻越觉得受这声音影响太深,以致无法控制自己,徒离两眼青魅之芒闪烁,衣发狂舞,实不堪忍受,索性一把抓起怀中鬼童,作出猛然欲摔之姿。
就算再生得怪异,也不过一凡人肉躯,怎挡得了此般狠厉一摔?
便见着,那鬼哭蓦地戛然而止。就像被掐死了喉咙般,转瞬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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