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神眷是什么玩意儿,在场哪个都是上古之时走来的怎会不知道。这所谓的女娲使者巫咸少说也有一魄捏在女娲手上,他若身死,魂也消不散,神眷是种钳制也未尝不是种庇佑。
雪皇想着:‘最好让他变成活死人吧,身不死,但也不能回到地界。’
“凰君高见。”欧阳少恭沉吟片刻,点头赞道。记忆错乱得彻底,越是久远越是模糊,若非雪皇点明,他还真忘了这一点。
素娘仰着头望他,青年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鬓角,眼神平和而静谧,没有情绪,反而显出一种最本质的清澈。
后来那一日乌蒙灵谷血流成河。
正月的南疆都带着寒意,灵谷中却依然温暖如春。可再明媚的光色都掩不住景象之惨烈。
素娘第一次见到这代青玉坛的武肃长老雷严。不知少恭是如何向青玉坛门人介绍自己的,在这遍布尸体之地见到这样一个娇柔年幼的少女,面容竟无任何惊讶之色。
雪皇立在她肩头,与她一起抬眼望着树影斑驳间的女娲神像,底下的石壁间已经染满血色,精致安宁的村落被断垣残壁取代,氤氲此间的灵气和着血污久久不散,将原本的繁花盛景转为人间地狱,竟也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当年天地大战,雪皇望着共主之争的众多牺牲者道一句苍生何辜,不过也是借此感叹洪荒三族天命可悲,亘古凶兽的眼中,可会觉得人命有价值?
它当然也是恨着女娲的。这数千年因一把焚寂,颠倒了多少轮回,眼睁睁看着它的神祇陷入这样的地步,它替她哭过痛过,怎能不恨?当年毁去一把焚寂,还了天子长琴半魂又何足挂齿,女娲既不念旧情罔顾太子长琴意愿,拿这七柄剑为筹码谋得龙渊眷属,甚至借此与伏羲达成协议,任这无情天命压下,它又怎会不恨?
苍生无辜,那谁来还这无数场轮回的苦痛?
都不过只是神祇博弈的筹码。
焚寂剑所封印之地在女娲神像之下的冰炎洞中。冰炎洞是乌蒙灵谷一族最重要之所在,原为一处迷宫,此刻石门禁制已消,血迹斑撒一路,循之便抵达封印焚寂的剑台。
冰炎洞阴冷寒凉,石壁上布满碎冰,透过碎冰可见壁上雕刻的巨大的石蛇,剑台之上悬挂交缠的铁链已经寸裂在地上,原本该被封印的焚寂凶剑却是随意躺在剑台上,其内的邪火之力此刻竟似消散般毫无元力散发出来。
素娘踏进去的时候看到青年蹲在地上,身前是那个名为韩云溪的孩子的尸体,他很专注得凝视着这具身体。不远处横躺着另一具尸体,女性,应是大巫祝韩休宁,冰洞墙壁上有一道身影,未死但已无知觉,奇特的面具已经碎裂在一侧,血从额角漫到下巴,污了半面,看这装束是地界使者巫咸没错。
素娘也跟着蹲下,与欧阳少恭一起望着尸体发呆。
过了半晌,身侧的青年才抬起头来,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什么玩意儿?’先开口的是雪皇。
素娘将石头翻了个侧面,她是认得的:“铸魂石。”
‘……有点耳熟。’雪皇想不起来。
“当年安邑铸剑师襄垣创出魂魄炼制之术,便是使用血涂之阵与铸魂石,分别将生魂引出与保存。”素娘解释。怪不得刚才她看外面的尸体,竟无丝毫残魂徘徊,原都是为这石头吸尽。
欧阳少恭能拿出铸魂石她丝毫不意外。当年的厉初篁建青玉坛,用魂魄炼丹用的就是铸魂石。
雪皇先囧了片刻,然后问:‘这什么意思?’
素娘看一眼那尸体,已经有些明白了:“还余二魂三魄在尸体中未散。”
欧阳少恭在难得发了老半天的呆之后终于开口,声音异常缓慢沉闷,像是每个字说出来都要经过极其艰难的斟酌:“命魂四魄在他横死当场之际已为铸魂石吸收。”
正巧缺了命魂四魄……这话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雪皇瞬间炸毛瞪着他,素娘平静望着他。
‘剑到手了拿着走人啊,你还想干什么?!’
少恭忽然伸出手将素娘一把捞进怀里站起来,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素娘伸出手环抱住他,竟然发现他在发抖,过了许久竟然听到他低低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凄惨。
雪皇一下子噤声,动都不敢动。好久之后见他抬起头来,脸上竟无一丝悲痛,反而是种充满了恶意与疯狂的静默。
他低头吻了吻素娘的额,挚诚而温柔,然后把她抱到一边,开始走到外面收集死人精血建血涂大阵。
雪皇在哑言了半天之后才闷闷道:‘反正这剑中的半魂你也不要了,不如拿来玩一玩是吧,因果根本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小心玩火自焚——你个笨蛋笨蛋笨蛋!’
第118章
以乌蒙灵谷所有牺牲者的精血与魂魄为引,血涂大阵祭成。
焚寂剑中太古琴仙被封存数千年的命魂四魄被灌注入韩云溪体内,魂魄融合孕生出生机的瞬间,焚寂凶煞之气大作,仿若地狱般邪恶沉痛的悲怨气息弥漫不散,鼓动得冰炎洞洞壁亦是瑟瑟震颤,欧阳少恭一袖子扫开煞气,单手覆于剑身狠狠一压,冒着嗜血红光的凶剑挣扎着渐趋止歇,死而复生苦痛狰狞得死抓着胸膛的韩云溪也渐渐平息下来。
猩红的阵图终陷于漆黑的色泽,沉入冰炎洞的地面消失不见。焚寂颤抖着落在地面上,陷入冰冷的死寂,青年静静注视孩童的呼吸平缓起来,很久以后,才回转过头,望着素娘。
素娘走到他边上,轻轻握住他的手。然后手很快就被牢牢拽紧。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素娘代他问出。
他在久远的榣山缺失的魂魄,如今为一个凡人所用,不同的是,这一半魂魄仍为血涂之阵封印,所以,能苏醒的,只有一个韩云溪。而那煞气,将会缠绕他永生永世不得脱解。
他以这残碎的魂魄在人世间苟延残喘痛恨不甘,他的半魂在剑中同样困于束缚苦痛悲怨,他为这天地所恨被天道折磨的宿命,如今为一个凡人所继承。
“阿湮想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情绪一直不对劲的少恭终于恢复了惯常的模样,微微含笑着问道。眉眼舒缓,眸色清透。
“无所谓,”素娘低低道,“天底下就一个你。”她望着他,补充,“他不是你。”
雪皇缩在她肩窝上,要不是怕动静大恨不得就钻进她手臂里不出来,总感觉这时候搭上一句话都会被面前这青年弄死。
少恭拥抱她良久,终于笑起来:“说得是呢。”
耿耿于怀却捉摸不透得可不正是如此。她这双眼睛总是比什么都要来的透彻。
他松开手,走到一边,开始折腾起晕倒在另一侧的地界使者巫咸。
雪皇偷偷松了口气。低头望一眼韩云溪,莫名得也有些开始好奇起来,这个继承了太子长琴被诅咒的天命,寡亲缘情缘命主孤煞的孩子,未来会是个什么模样。
*
那块铸魂石后来落到了雷严手中。
雪皇好奇问起时,着杏黄衣衫年纪轻轻已是青玉坛丹芷长老的青年微微一笑,说这是报酬。任谁都看得出雷严这人眸底的不安分与熊熊野心,一透露他是拿铸魂石这等物件与雷严交易的这一行,连雪皇都摸明白他定是又有什么算计了。
韩云溪醒时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的。
看到身侧的女尸,茫茫然很长时间判断出活人跟尸体的区别,知道生跟死是怎么回事,然后明白,胸腔中这种鼓动得身体都像是要被撕裂的情绪是悲痛,可是这悲痛是什么呢?眼睛里有水迹情不自禁涌出来,哦,这是眼泪。
他这么且哭且怔着好久,有关于她的模糊的记忆才浮现,然后他知道,哦,这是自己的母亲。
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循着记忆出冰炎洞,于是看到满谷被屠戮的族人。
真正的痛不欲生。
本就是已死之人,侥幸得了魂魄补全,却是一个被封印的仙人半魂,正如此后日夜受煞气催心之苦免不了,如今能挽回多少记忆也只能看原属于他的那一般魂魄还执念着什么。
>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