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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海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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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海彼岸 第 6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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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会攻击陌生人的族群。他心里很清楚这利害关系,但这利害关系没有多少意义。不这样又能怎样呢?难道要他把船划回柔克岛?他茫然了,在浩淼的陲区里,完全无望地茫然了。船已出航数周,现在他无法把船只带往任何一座友善的岛屿。只有依靠法师的指引才能办到,可是雀鹰受伤,无能为力——他的受伤与萨普利的死同样突然而无意义。看他的脸,已经和以前不一样,变得松弛泛黄,可能垂然待毙。亚刃想到应该把雀鹰移到遮阳篷底下,让他免受日晒,并拿水给他喝。失血的人需要喝水。但他们已经缺水好些天了,水桶几乎是空的。没喝水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所有事都不行了,都没有用了。好运已尽。

    数时辰过去,太阳渐沉,薄暮热气笼罩亚刃,他坐着没动。

    一阵凉风掠过他的前额。他举头一望,是晚上了,太阳已沉落,西边天际呈现暗淡红色。微风由东边吹来,「瞻远」慢慢移动了,在欧贝侯岛的外围,绕着陡峭多林木的海岸。

    亚刃在船上转身去照料同伴。他先把雀鹰安置在遮阳篷底下一个临时铺就的床位,再拿水给他喝。亚刃手脚利落,且不让目光去看到绷带——那绷带实在该换了,因为伤口一直流血没停。虚弱不堪的雀鹰没有说话,甚至在急切喝水时,两眼也是闭的。大概喝完水更渴,便又睡了。亚刃静躺着,等到微风在黑暗中又止息时,没有法术风取代,船只便在平静晃动的海面上再度闲荡。这时,耸立在右手边的山峦,黑漆漆的,背后衬着星斗满布的壮丽天空。亚刃久久凝望它们,觉得那轮廓似乎熟悉,好像以前见过,好像这辈子一直认得。

    他躺下睡觉时,面孔朝南,可以看到那方向的黑色海面上空,高悬着明亮的戈巴登星。戈巴登星下方,是构成三角形的另外两颗星,逗二颗星底下,另外升起一条直线,形成一个更大的三角形。再接下去,随着夜深,另外两颗星星跳脱黑色与银色合成的水平面。它们也是黄|色的,与戈巴登差不多,只是淡些,由右至左从上方那个根基三角形倾斜而出。如此看来,这八颗星就是九颗星当中的八颗了。据称九颗星构成一个人形,或说构成赫语的「亚格南符」。就亚刃双眼所见,世上没有人长得像这个星星人形,若要说像,这个人就是被奇怪地扭曲了。不过,这形状有个勾臂、又有横的一划,说是符文倒很明显,差的只是它的脚:还欠最后一划才算完整,而那颗星星还没升出海面。

    亚刃等着看那颗星,等到睡着了。

    他黎明醒来时,「瞻远」已漂离欧贝侯岛。雾气掩盖岛屿海岸,只看得见山巅。南方蓝紫色的海面上方,雾气较薄之处,最后几颗星星仍在淡淡放光。

    他看看同伴。雀鹰呼吸不匀,宛如在睡眠表象之下钻动的那份疼痛,想打断呼吸却没能打断。在寒冷而无阴影的光线中,他的面孔因露出皱纹而显老。亚刃看着他,见到的是个力量尽失、没了巫艺、没了力气、甚至也没了青春,什么都没了的男人。他没有救起萨普利,也没有转移射向他的尖矛。是他把他们带入险境,却没有救他们。现在萨普利死了,他自己在垂死,亚刃也将死去。如此一无所获,如此一切徒劳,都是这男人的错误使然。

    亚刃就这么用绝望的清澈双眼望着雀鹰,但什么也没看见。

    山梨树下的喷泉,雾中奴隶船的白色法术光,或丝染之家颓败的树园,这些记亿一个也没来扰动他。他心中也没有任何豪气或顽强被唤醒。他望着黎明掩映的平静海洋。海面上低平但大片的波纹染上色彩,看似浅色紫水晶,像在梦中那么轻淡无力,完全没有「现实」的吸引力或活力。深陷在这梦境和海洋之中,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只有鸿沟、虚空。连深度也没有。

    这条船任随海风的兴致向前移动,不但时走时停,而且速度缓慢。欧贝侯岛的山巅在船后方缩小成黑点,山巅后方是渐升的太阳。海风飘送过来,把这条船带离陆地,带离世界,带进开阔海。

    第八章 开阔海的子孙 The Children of the Open Sea

    近午时,雀鹰动了,并开口要水。喝了水即问:「我们向哪里航行?」这么问,是因为他头顶上方的船帆是满涨的,船只宛如轻燕,飞翔在长浪之上。

    「向西,或西北。」

    「我觉得冷。」雀鹰说。但太阳正照射着,船上实在酷热。

    亚刃没说什么。

    「设法保持西向,到威勒吉岛,就是欧贝侯岛的西边,在那里登岸,我们需要水。」

    男孩望望前方,看着空荡大海。

    「亚刃,你怎么了?」

    他没说什么。

    雀鹰努力想坐起来,起不来;想伸手去拿搁在齿轮箱旁的巫杖,也拿不到;想讲话,话语停在干燥的唇上。濡湿之后又变硬的绷带底下,鲜血再度涌出,在他胸膛的深色皮肤上形成如蜘蛛丝的红色网线。他用力呼吸,阖上双眼。

    亚刃看看他,没有感觉。但他也没久看,径自向前,重回船首蹲坐,凝望前方。他的嘴巴也很干,开阔海这时稳定吹送的东风,与沙漠风一样干燥。水桶里仅剩两、三品脱的水,在亚刃心里,那些水是要给雀鹰喝的,不是给他自己,他想都没想过要去喝那些水。他已经放了钓线,因为离开洛拔那瑞岛之后,他已学到生鱼可以止渴解饥。但钓线一直没有鱼儿上钩。无所谓。

    船只在这片荒芜水域上前进。船只上空,太阳也由东向西行进,虽然速度缓慢,未了还是太阳赢了比赛,率先横过辽阔的天空,抵达天边。

    亚刃一度瞥见南方有个高高的蓝色物体,以为可能是陆地或云朵。当时船只已朝稍偏西北方向行驶数时辰了,他不想费事抢风掉头,只任凭船只继续前进。那块陆地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真的,反正无所谓。现在对他而言,风、光、海洋,一切雄伟光辉,都是隐晦与虚假。

    黑暗来了,又转光明;再变黑暗,又现光明——仿佛在天空那张绷紧的帆布上擂鼓,那么规律。

    他由舱上伸手到海水中,立刻见到一个鲜明的景况:在流动的海水底下,他的手变成淡绿色。他收回手,舔舔手指沾湿的部分。味道不佳不打紧,还害他嘴唇深切感觉刺痛,不过他还是照样再做一遍。但舔完就难受了,不得不伏下来呕吐,幸好只吐了一点灼烧喉咙的胆汁。已经没有水可丛让雀鹰喝了,真怕靠近他。亚刃躺下来,尽管酷热,身子却发抖。四周寂静、干燥、明亮:可怕的明亮。他遮住双眼挡光。

    共有三人站在船内。他们瘦得像柴枝,骨凸嶙峋,眼睛是灰色的,很像奇怪的深色苍鹭或白鹤。他们声音细小,宛如小鸟啁啾,说的话亚刃听不懂。其中一人的臂上托着一个深色囊袋,正向亚刃的嘴巴斜倒,是水,亚刃贪渴地喝着,呛了一下之后,又再喝,一直喝到那囊袋倾空为止。这时,他才转头看看四周,并挣扎着想站起来,同时说:「他呢?他在哪里?」因为,与他一同在「瞻远」内的,只有这三个奇怪的瘦男子。

    他们不解地望着亚刃。

    「另一个人,」他哑声道,干涩的喉咙和干硬的嘴唇不太能发出他想说的话,「就是我朋友呀——」

    其中一人要不是听懂他的话,至少是领会了他的焦急,伸出一只细瘦的手放在亚刃臂上,而用另一只手指示。「在那边。」他安抚道。

    亚刃环顾,看见这条船的前头和北面有不少浮筏聚集,而且再过去的海面,还有成排成排的浮筏,数量多得像秋天池塘漂浮的落叶。每艘浮筏的中央都有一或两个像小木屋或茅屋的棚子,低低的靠近水面。而有的浮筏还加了桅杆。它们像叶子漂浮,西方的汪洋海水起伏大,这些漂浮的浮筏就随之起落。浮筏之间形成的巷衡,海水闪耀银光;至于他们的上方,淡紫色和金黄|色的雨云雄踞着,把西天染得阴暗。

    「在那边。」那人说着,指向「瞻远」旁边的一艘大浮筏。

    「还活着?」

    他们全部呆望亚刃,最后,有个人懂了:「还活着,他还活着。」

    亚刃听了,呜咽起来,是没有眼泪的干泣。一人伸出细小但有力的手,拉起亚刃的手腕,带他离开「瞻远」,踏上「瞻远」所系泊的那艘浮筏。这浮筏很大且浮力佳,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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