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家族·邵洵美与我 第 4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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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能管他们了,只好以后多通信了。 洵美去了将近三年,经审查,无罪释放。夫妻才得见面,而家已经没有了!只好住在大儿子那里。是我到第一看守所接他的,办理手续的是闵同志。可怜他的身体真所谓骨瘦如柴皮包骨,皮肤白得像洋人,腿没有劲,幸好三轮车夫好心肠,背了他上楼。总算他没有被定什么罪。能回来就好,我们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不会做人。诗人有的是时间,不是正好可以做诗么!可当时见不到一片废纸一支秃笔,诗意肃然。回来时衣袋中仅有三支竹片磨成的挖耳签。那是在厕所劳动时拣来的竹片磨成的,可见他的耐心更胜过那时捕小老鼠的修养!我一定要把他的身体养好。当然只有在饮食上多给营养,我便住在上海,放弃了对南京小儿子的照管。小儿子吃饭在外面,自己管理上学的一切,饮食冷热不调和,得了胃病。究竟年纪小,不会保护身体。而洵美得到各方面的调养,身体好多了。受冷气喘病仍要发,这个病始终治不好,不过人倒是胖起来了,可还是走不动路。幸得上面照顾,又安排在文艺出版社为特约翻译,生活费就是预支稿费。 几个月后洵美看到自己生活有了保障,住在儿子家,料理家务可以找人帮忙,精神也有恢复,想到我户口迁南京后再也迁不回上海等等因素,他叫我还是回南京吧!不过说好每年两次小罗放寒、暑假时我都要带着小罗一起回上海,这样我才又回到了南京。 〔编者:关于家父三年受审的情况,复旦大学教授贾植芳先生著作《狱里狱外》一书中写有《狱友邵洵美》一章。另外贾植芳先生在《上海滩》中也将与家父狱中邂逅写成专文发表。尤其是贾老不负家父重托,阐明了家父对文坛上有关的几件事的真相之看法,对我们家属意义尤为重大,在此表示诚挚的谢意和敬意。 有人问起家父三年受审的事,家母在给《浙江文史资料》的文章中是这样回答的:“洵美1958至1962年之间的历史我不知何从写出,总觉得上面有了一层蒙尘,所以只好将洵美这段光阴缩短了。1985年2月26日,吹来一阵春风,把我家蒙受多年的尘灰拂去了。这给洵美赋予了新的生命。笑吧!洵美。”“春风”是指上海市公安局平反决定书,编号为(85)沪公落办字第26811号文件。〕
洵美你真的走了
“文化大革命”开始没有书译了,经济来源也就没有了。家中书物均被抄去,洵美明白困苦不只是他,有谁来援助?感到绝望。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每月将女儿们寄给我的钱悉数寄给了洵美,然而洵美贫病交迫,喘病加剧,终于病倒了。咳嗽、气喘、吃药、打针都无效,身不能动弹,气透不过来,哼声日以继夜,睡不安席,靠在床上,连床也被震动,痛苦万分。家人心也难受,恨不得代他受苦。 后来终于休克了。送他到上海徐汇区中心医院急诊就医,检查结果是“肺原性心脏病”,要住院、用氧气。用氧气急救的是重病号,重病号都住在一起,看到进来时能走能说的病人,过一天却走了,这只床空了又换来新病人。洵美亲眼看到,死神就在他身边徘徊,他惊惶极了,好像自己被判处了死刑,他要回家。洵美住院两个月,也休克过两次,经打针活过来,却不见好转,洵美心中的痛苦、悲伤、忧急,是可想而知的,他怕活过来了又会死,又怕死过去了不会活过来。我们感到他在医院只会加剧精神上的痛苦和惊悸,只好答应他回家。特地买了氧气枕,医生为他灌好一枕氧气,以备到家急用。回到家总算过了新年,又挨了三个多月。他对进出医院感慨万千,作诗一首: 天堂有路随便走,地狱日夜不关门; 小别居然非永诀,回家已是隔世人。 过了五一国际劳动节,他的病情有所加剧、恶化,他呕吐、胃出血,逐渐昏迷,打针、氧气都无效。这次他再也没有醒来,于1968年5月5日晚上8时28分永别了人间,享年62周岁。 他的一生遭遇坎坷多变,在动荡的岁月中又受疾病的折磨,真是悲惨伤心。 5月8日下午亲友们告别了洵美,他真的走了!走时遗容极端庄,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美容时把他的胡须剃了。他穿了一套灰布中山装,为他买了一双新鞋新袜。骨灰盒是咖啡色木质的,面上是黄|色刻花的,简单大方地结束了他的丧礼。 洵美安详的面容,像进入梦境一般。不禁想起了他曾吟咏的《洵美的梦》: ……我轻轻地走进 一座森林,我是来过的,这已是 天堂的边沿,将近地狱的中心。 我又见到我曾经吻过的树枝, 曾经坐过的草和躺过的花阴。 我也曾经在那泉水里洗过澡, 山谷里还抱着我第一次的歌声。 他们也都认识我,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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