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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了夜色,才返身闩死了门。但她一时还没有一点睡意,于是孩子们的书包和鼻息都给她拾缀整齐了。她拢着头,在灯下打着辫子,双耳灌满了来自林东村的锣鼓声。那时林东村的雷剧演出还末结束,她依稀听到了唱词,但一时却又说不上来。村里有几个人昨晚去看了演出,他们回来后都说有了“金嗓子”,那戏就硬是不同以往了。
钟桂兰很久没看过金铁梅的演出了。这个险些嫁到她们村的女子也快三十岁了,但是据说还末结婚。她是为了等一个人呢?还是为了她的艺术生命?桂兰在几天前曾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她回到了内房。她打开临北的一扇窗,然后坐在空空的床上。那锣鼓声又飞进来了。她屈指计算着。少刚入狱整整七年了,他的脾气改了么?他跟金铁梅有联系么?
钟桂兰毫无睡意,一些云烟往事在她的脑海里翻滚着。不久,她听到了一阵摩托车的嘟嘟声。是刘金回来了,他说,还是看金铁梅演戏过瘾,不是么?今晚若缺了她,我保证没几个人看。另一个答,当然,金铁梅名声大,四邻村的人都来了。人多气氛浓,大家兴趣浓,看着就开心了。
金铁梅果真到村下来演戏了。钟桂兰想,她要是有空见见面就好了,可是她走得开么?
第14章:梦中的婚礼(1)
桂兰当然走不开。她走开了,谁照料她的孩子?刘金不用照料他的孩子,时间象个贴身保镖,他随时可以支配。他以前也看过“金嗓子”的戏,相比之下,她现在更成熟了。再也不是八年前的那个喜欢“闹台”的小姑娘了。
刘金今晚有幸看了她的演出,还有幸跟她说了话。她一点也没变。虽然她还是那么泼辣,热烈,甚至有些刁蛮,但她没有一点雷剧名旦的架子。她诚挚邀请刘金参加她即将举行的婚礼。刘金一时受宠若惊,心想“金嗓子”一结婚,也就意味着他的少年伙伴刘少刚永远也没有机会了。象刘少刚这样的人就该知趣,自己主动离开,将机会留给别人。他那时竟狂笑了几声。他在心里说,刘少刚,你好个劳改犯,你等着“金嗓子”吧!等你把牢底坐穿了,金铁梅已是别人的妻子了。
刘金那时久久地张着嘴巴,他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啊了一声说,你真的请我吗?“金嗓子”。
金铁梅款款地从戏台上走下来了,她笑盈盈地说,不但要请你,还要请林妃泰,还有当年在伐木队里砍过树、摘过叶子的女伴和朋友。“金嗓子”那时丹唇微启,说话比唱戏还好听。她旗袍得体,脸粉、口红涂得一点也不刺眼。刘金觉得这样的打扮恰到好处。即使是在水银灯下也丝毫不会影响她的笑容。这样的气质,脱俗。高雅。尊贵。令人不敢冒犯,谁娶了她,那是上天赐予他的福份。
金铁梅的婚礼在一个五星级酒店中举行。刘金出之前,他把自己的摩托车擦得锃亮,崭新,他尽量逼近一个雷剧名旦应有的体面。西装再次干洗,领结适度,新型喷了胶,外加法国名牌香水。刘金的自信心升起来了。他骑上了摩托车,林妃泰开着雅玛哈在后面紧紧追着,树林、房屋、大地一齐向后飞奔着。
刘金一路惬意。他的少年伙伴刘少刚终于没有机会了。一个进了监狱的人,就不要打这么一个有名气的演员的主意了。打也白打。心平气和,过完自己剩下的日子。识相的话,就该这样。
刘金在那家酒店面前停下了车。酒店前面停满了小车。“金嗓子”的婚礼果然气派非凡,毕竟是个雷剧名旦,文化部门的头头脑脑会不欣然应邀,前来捧场?说不定会有更高级别的政府官员呢。高级轿车这么多,“金嗓子”的相公一定是一个气度不凡的官家公子。
刘金显然来迟了,筵席已经接近尾声。刘金,还有林妃泰在一个小姐的引导下,穿过众多的陌生客人,来到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众客人斛杯交错。酒话连篇。戏谑成堆。妙语连珠。刘金插不上嘴,往大红喜字看的时候,金铁梅欣喜若狂的向他挥着手,仿佛是刚刚御妆,但她的右手依然挎在新郎的手中。金铁梅并不打算与他碰杯。刘金于是跺着脚,对林妃泰说,妃泰,你看见了金铁梅的新郎官么?
看到了呀!林妃泰说,有什么不妥?
少金说,怎么有点象那个劳改犯呀?刘金说着又擦了擦眼睛,心想不可能呀,刘少刚现在还在监狱中,她真的要嫁给刘少刚么?
刘金拔开众人,拼命挤上前来,他有点结结巴巴地说,金铁梅,你,你忘了吗?他可是个杀……杀人犯呀!你……你居然也愿意嫁给他?
众人哈哈大笑不已。金铁梅也嘻嘻哈哈地笑着,她的左手挎住了刘少刚的右手,她歪着脑袋说,少刚他刑满出狱了呀!你不知道么?
……
第14章:梦中的婚礼(2)
刘金醒来的时候,他出了一身冷汗。他想,我怎么做起这样的梦呢?刘少刚还有两年才出狱,他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了。除非金铁梅与刘少刚有约在先,否则她就肯定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刘金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天那时已经亮了。他依稀听到了鸟雀们的叫唤声,但是他却又感到自己还在梦中。他在梦幻中摸索着,想呼唤他的大儿子刘波,让他闩死院子里的门,好让他重温旧梦。他看了几个晚上的雷剧,他够疲劳了,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搅他的好梦,但是两个儿子早出去了。他们经常忘了闩上院子的门。这会儿他们也不会闩上门。刘金想起身闩好门再回内房去死睡,但他睁不开双眼,瞳孔里仿佛钻进了无数个瞌睡虫。刘金想再次梦见金铁梅和刘少刚,好续上他的梦境,但好梦不重来。院子外的一大群孩子,因为教师节放假全到了他们家门前的那片空地上。他们叽叽喳喳,象一群散在打谷场上的麻雀,啁瞅着,敲打着刘少金的耳鼓。他感到厌烦,斜着身子起床,然后扒在窗台上往外面大吼一声,不许在这里玩,再吵,每人给一巴掌。
孩子们鸟雀般飞走了。刘金转身没几步,便一栽倒在床上。后来,他慢慢的就睡着了。
那时村下的早晨已带着一丝凉意。刘金赤着上身,睡在一张凉席上。窗外的太阳正沿着苦楝树攀援着,刘妙林从一辆客车上走了下来。他手里缠着带血的绑带,整个人的神情就象一个被判了刑的罪犯那样。他从刘金恍惚的视线中缓缓走过。刘金那时说,我说是吧!妙林,你一个文弱书生,你不适合跟车售票,现在坐霸王车的人多了。你无能为力。妙林点着头,却不作声。刘金于是进一步说,其实,你若是想当那个科技主任,现在还来得及。妙林又点点头,但仍不作声。刘金有些高兴,舔着嘴巴,他感到嘴巴有一股咸味。他说,你答应了?皆大欢喜,我也该回到我的药材铺去了。有你做挡箭牌,仁敏就逼不了我了。
刘金咂着嘴巴,他觉得他的嘴巴越来越咸了。他睁开眼睛,他弟弟刘银正对他嬉笑着,他手里拿着一粒用毛线绑起来的生盐。见刘金突然醒过来,他倏地走开了。
刘金说,是仁敏派你回来的吧?刘金从来都是直呼自己父母亲的名字。刘银一本正经地说,他不派我,我怎能私自回老家?
他知道我在老家?刘金飞快地穿着衣服,感到大事不好。刘银神秘地笑了笑说,他并不知道,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他不逼我当那个芝麻官了?刘金一边梳着头,一边从内房走出来了。
刘银在院子里抽着烟说,不清楚,大概不逼了吧!就算逼,望子成龙,你也该理解他呀!
刘金取了牙膏,准备刷牙。他挤了一点牙膏才说,说来说去,他还是希望我继承他的衣钵,我是不会回来的。
你敢不回?刘银又神秘地笑了笑说,你不后悔,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我就不回。刘金断然说着,往院子里喷了一口水,这时刘银已经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你走不走呀?
刘金追了两步说,你还未说清楚呢。仁敏到底是怎么个态度?是否知道我呆在老家?
什么态度?你以为他会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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