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悸,树皮呈现出一种历经万载风霜的深沉铁灰色,布满深刻扭曲的裂痕,那些裂痕的走向,隐隐勾勒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似于闭合眼睑的诡异纹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盖了整株巨树。树冠如一片凝固的、深沉的墨绿阴云,遮天蔽日,将下方笼罩在一片永恒的、死气沉沉的幽暗之中。树身散发出的气息,古老、沉凝、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仿佛一个沉睡万载的恐怖存在。
巨腊僵尸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跄地扑倒在古柏暴露于泥沼边缘的巨大根须旁。它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寻求庇护,腐烂的头颅深深埋下,紧贴着那冰冷粗糙的树皮。喉中发出呜呜咽咽、意义不明的悲鸣,仿佛在倾诉着龟枫被强行掳走后,那寄生在它灵魂深处、属于芝仙的那一部分所遭受的撕裂般的痛苦与空茫。
“痛……好痛……芝……仙……”它破碎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递着。
死寂笼罩着这片泥沼,只有溪水缓慢流淌的汩汩声和僵尸压抑的呜咽。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蓦地,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那声音并非来自空气的震动,而是如同直接在巨腊僵尸那混乱的意识深处炸开,低沉、苍老、带着岩石摩擦般的粗糙质感,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万载的沉重:
“蠢物……你痛,非为龟枫之失,乃因你魂中之‘她’,亦在哀鸣……”
巨腊僵尸猛地一震,腐烂的头颅倏地抬起,眼眶中的幽绿磷火骤然收缩,死死“盯”着眼前粗砺冰冷的树皮,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龟枫……芝仙……”那古老的声音在它识海中继续回荡,如同闷雷碾过荒原,“一体双魂,两体共生……此乃天地间罕有的造化之根……龟枫被夺,其体尚存,然寄于你魂中的‘芝仙之灵’,与龟枫体内那‘芝仙之体’……灵体相隔,如断根之萍……此痛,源于本源断裂……”
巨腊僵尸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痛苦,而是源于一种难以言喻的、颠覆认知的狂喜洪流!它明白了!龟枫体内是芝仙的“体”,而自己灵魂深处苦苦维系、日夜滋养的,正是芝仙的“灵”!龟枫被带走,灵体分离,故有此撕心裂肺之痛!但这也意味着……它苦苦守护的“仙缘”,那一点芝仙的精华灵性,并未随龟枫离去,而是深植于它这具腐朽尸骸的灵魂核心!它并非一无所有!
“嗬……嗬嗬嗬……”巨腊僵尸喉咙里滚动起一阵怪异而狂喜的声响,它挣扎着用腐烂的双臂撑起身体,试图去拥抱那冰冷的树干,眼眶中的磷火前所未有的炽烈燃烧。
就在这狂喜的震颤中,一丝极淡、极隐晦的波动,如同水面下悄然滑过的游鱼,借着古柏庞大根系散发的深沉阴气与瘴雾的掩护,无声无息地贴近了那虬结如龙的根须。那是一缕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念,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一种深入骨髓的狡诈阴冷。它小心翼翼地探出无形的触角,如同最卑微的藤蔓,试探着,轻轻缠绕上那最粗壮根须的一道深邃裂痕。
裂痕深处,冰冷沉寂,仿佛亘古未变。
那缕意念——正是从戴斗尸身中遁走的移魂树残存的精魄本源——并未气馁。它收敛起所有外溢的气息,将自己压缩到极致,如同投入深渊的一粒尘埃,向着那道裂痕深处,那道象征着古柏本源核心的缝隙,缓缓渗透进去。它的意念带着一种卑微的祈求和诱惑:
“伟大的……存在……请……收留……卑微的寄生者……我愿……献上……戴斗的……残魂……与……所有……逃亡的……见闻……”
裂痕深处,那亘古的沉寂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深渊底部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一股微弱却沛然莫御的意志悄然苏醒,带着审视,带着一丝……玩味般的兴趣。它并未排斥这缕微弱的外来者,反而如同巨鲸吸水,无声地将那点微弱的魂光纳入了自身浩瀚而阴冷的本源深处。一个无声的交易,在这古老存在与狡诈亡魂之间,悄然达成。
巨腊僵尸对此浑然不觉,它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中,腐烂的双手一遍遍着粗糙的树皮,表达着孺慕与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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