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磨仙传

上，箭尖闪烁着幽蓝的寒芒，如同无数点坠落的星辰，牢牢锁定了下方狭窄入口处、挤作一团的阿瞒残部！

    而在峡谷入口最狭窄处，一块形如断头铡刀的巨岩顶端，一道身影静静矗立。它背对着峡谷内仓皇的溃兵，面朝谷外依旧火光冲天的战场。仅存的半边巨大骨翼如同破败的旗帜，在蚀骨阴风中无力地低垂着，边缘的骨刺折断多处。正是驻守此地的羽尸首领！

    它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下方那曾经君临北地、如今却狼狈如丧家之犬的阿瞒僵尸。只是缓缓抬起仅剩的一只骨爪，对着身后峡谷内那死寂的尸群，做了一个简单而清晰的“放行”手势。

    “羽…羽尸？！”阿瞒僵尸身边一名亲卫尸将认出了那道身影，惊怒交加，嘶吼道，“叛徒！拦住它们！主上快走！”

    然而，峡谷两侧骨山之上，所有羽尸引弓待发，箭尖寒芒闪烁，却无一支箭矢离弦！只有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霜，笼罩着下方，让任何试图攻击或阻拦的念头都瞬间冻结！

    阿瞒僵尸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死死盯着巨岩上那道沉默如山、半边残翼垂落的背影。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它混乱的意识——那是很多年前，它还蛰伏于山阳君麾下时，一次惨烈的内斗后，它曾在一处尸骸遍地的战场上，随手从一堆即将被炼化的怨魂中，捞起了一具几乎魂火熄灭、骨翼尽碎的幼年羽尸残骸……一个微不足道的、早已被遗忘的举动……

    沉默。死寂的沉默。只有谷外远方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谷内溃兵粗重的喘息。

    阿瞒僵尸黑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幽绿魂火中翻涌着极致的屈辱、怨毒，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死灰。它猛地低下头，宽大的兜帽阴影彻底遮住了它的面孔，不再看那巨岩上的背影，也不再看两侧山崖上引弓的羽尸。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裹紧残破的黑袍，在仅存的亲卫搀扶下，如同最卑微的游魂，踉跄着、沉默地，从峡谷入口那无数冰冷箭矢的“注视”下，挤入了华容尸峡狭窄的通道。

    当阿瞒僵尸那瘦削佝偻、裹着残破黑袍的身影即将彻底没入峡谷深处那片灰白阴风时。

    巨岩之上，那始终背对峡谷、沉默如石的羽尸首领，终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仅存的半边骨翼在阴风中微微拂动了一下。一个低沉、沙哑、几乎微不可闻的魂音，如同叹息般飘落，精准地传入阿瞒僵尸的意识深处：

    “尸主……走好。”

    声音落下，再无波澜。羽尸首领依旧面朝谷外，残翼低垂，如同亘古矗立的雕像。

    峡谷入口上空，一道纯粹由魂力凝聚的白色身影无声浮现。

    鹿骊阳神在谷外冲天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几分虚幻。他静静地看着阿瞒僵尸那狼狈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灰白阴风深处，看着峡谷两侧山崖上沉默收弓、如同融入山岩的羽尸，看着巨岩上那道残翼垂落的孤独背影。

    他眼窝中那两点俯瞰众生的幽邃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一丝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洞悉因果后的……无可奈何。

    他缓缓抬起近乎透明的指尖，似乎想指向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任由那华容尸峡深处翻涌的灰白阴风，将阿瞒僵尸最后一点残破的衣角彻底吞噬。

    谷外，肠江赤壁，焚天的金色烈焰依旧在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尸域苍穹。一面残破不堪、被火焰燎去大半的黑色鬼头尸旗，在混乱的气流中翻滚着，被一股灼热的南风卷起，如同最后的哀鸣，高高抛起，又狠狠砸落在下方一片沸腾翻滚、由尸油、灰烬和骸骨熔成的粘稠火湖之中。

    “嗤……”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声响。

    残旗瞬间被粘稠炽热的金焰吞没，化作一缕转瞬即逝的青烟，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