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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病榻上的皇后悻悻收回目光，掩去了心中的无奈。
她抬起头，朝着林歌看去，在幽暗烛火的照映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如今我只剩一个心愿…”她咳嗽两声，艰难地抬起眼皮，声音细弱游丝，“莺歌是无辜的…我知晓通敌叛国是何等罪过，却也想为她搏出一条生路，如今能救他的人只有您。”
这又何尝不是林歌担心的事情，林歌紧锁着眉头，下意识朝着门外看去，今日月色不错，将季莺歌的整个轮廓映照在木门上，看着那一抹小小的剪影，林歌心中翻腾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保下她的。”林歌的声音沉着而有力。
“如此…我便能安心了。”皇后又咳嗽两声，目光却也是朝着外头张望。
自己不行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九龙殿上，就算要主持大局，他也应该来了。
知晓皇后的心意，林歌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问道：“你明明知道，想要你性命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你心中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恨吗？”
听了这话，皇后眸色微颤，本就灰败的脸上闪过错愕。
她下意识抬起头，凝视着林歌的眼睛，见眼前人薄唇微颤，应是在极力隐忍什么。
皇后却摇了摇头，释然地笑笑：“公主果真冰雪聪明，那些事看来已经瞒不住您了。”
“那年大雪将至，与他匆匆一瞥，我的心…便也跟着他走了，他这一路是如何走来的，我全都看在眼里，又怎么能怪他呢？”
皇后苦笑一声，天子路，从无坦荡，她只能站在原地，遥望着那心心念念的情郎，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变了，从前的季莺宁，敢爱敢恨。”
看着眼前渐渐枯朽的女人，林歌叹息一声。
“人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从前是丞相府嫡女，如今是皇后，我爱他，愿意为他放弃一切…”
“那白院正呢，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林歌低喝一声，打断了皇后的话。
“你自诩深情，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无辜之人，他们愿意赴死吗？”
林歌的情绪越发激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
“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这么容不得你生下嫡子吗！”
听了林歌的话，皇后神色微怔，那双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睛里，闪过愧疚。
她苦涩一笑，终是摇了摇头：“是我对不住他们，但…陛下早就对茯苓动了杀心，就算不以这个由头，白院正一家，也会死于非命。”
至于陛下五年无子…皇后艰难地抬起眼睛，盯着林歌看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再说下去。
“抱歉，从前我的确做过不少错事，但如今我也要死了，待我下地狱后，会亲自向他们认错的。”
皇后诚心悔过，说到这里却又苦笑一声，“不，只有我这样的恶人才会下地狱，白院正为人耿直良善，又怎么会在地狱之中呢。”
皇后已然是强弩之末，寝宫内静得可怕，林歌坐在床榻前，低头凝视着榻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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