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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的,总让人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红火有些后悔不该这么随随便便上了他的车,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正午的阳光在车窗外的田野果园里滚动着,车里却凉阴阴的,红火感到一阵阵冷。
今年刚毕业吧?费文革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红火不语,只盼着那个叫做坟场的地方快点到。车窗外的景色移动得很快,刚刚喝的冰可乐一阵阵地往上顶,红火觉得很不舒服。车窗外的天空是那种纯净的湖蓝色,行人也越来越少了。汽车上了蜿蜒的郊区公路,两边都是绿油油的菜田,西山的轮廓线已清晰可见。那山的颜色一年四季都是黛青色的,像坚硬的岩石。
3。第一章(3)
费文革说:“小姐到这种地方来上班,在我看来就跟坐牢一般。***”
“我坐不坐牢关你什么屁事。”她现在巴不得听到送她那人说点恼火的话然后一脚踩了刹车说句滚吧,这样她就自在了。费文革说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坏人,我不过是顺道送你一程,那所学校从前我去过。
汽车又转过两三个急转弯,进人一片松柏地带。虽然这会儿是大白天,又是八月艳阳当空照着,可这里被松树和柏树的浓绿色笼罩着,四下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红火的心紧收起来,她像被人用车子载着进入一片死亡地带,或是直接送进坟墓似的,这时她才明白,坟场到了。
“谢谢你送我。”
那人也说:“谢谢。”
事就这么简单,并不像红火想像得那么复杂。
学校的教员一律住在朝西那排平房。那排平房估计原先是建校时的工棚,座落在院墙的一角,其余便是孤零零的两座楼:一座是教学楼,另一座是学生宿舍。学校领导和一些已经结了婚的教员大都住在城里,每天有一辆破旧的老爷班车负责接送。住在学校平房的都是一些近几年分配来的年轻人和一些怪癖的老光棍——数学老师雷国鸣、教政治的老Chu女梅超英——这些人都是可以住单间的。红火问同屋女孩王冰冰,同样都是教书的,学校怎么还分三六九等?
冰冰说,学校照顾他们呗,大男大女,找对象不容易。冰冰正和本校的一个男老师热恋着,他俩家都在外地,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学校四周被粗糙的石头墙围着,到了夜晚只有野猫野狗的声音,四下里黑的一片,除了进被窝就实在没地方可去。红火的到来使冰冰觉得有些尴尬,好在红火的男朋友在美国,红火在这只不过是个过渡。三两个月就走人。红火一来就这样说。
日子过得无聊,红火每天除了上课无事可做。红火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等信盼信和写信上。那个穿绿衣服的邮差,骑一辆深绿色的自行车,总是姗姗来迟,晚报要等第二天中午才到。红火每天一吃过午饭便要到大门口去等信。门房管信的老大爷姓姜,是个退休物理老师。据说若干年前曾经是清华才子,文革期间精神受了些刺激,现在不疯不傻,只是爱讲一些神神鬼鬼的怪话。他说红火的名字不好,火太旺了,人虽聪明但将来注定一事无成。又说王冰冰是冬天里的金,也不好。冰冰是那种听风便是雨的人,吓得就想改名字了。她曾经把“姓名学”研究得透透的,按照笔划多少给自己算过无数次。但她不懂得姜老头所说金命土命,经老姜一说大有茅塞顿开之感。
“难怪我的命一直这么不好呢。”她跟男朋友大雄这样撒娇说。
红火坐在门房的木椅上看报纸,一边竖起耳来听那自行车由远至近的叮当声。天气很好,天空蓝得有些过分了,以至于掩盖了稀薄的云。红火觉得在这里时间宛若凝住不动了,门房正面墙上有一只落满灰尘的挂钟,时针永远指向十二点。十二点是红火喜欢的时间,那个邮差一般都是准时准点的。十二点钟一到,那辆叮当作响的邮车才可能在红火的视野里出现,那个送报人有时是个年轻人,有时是个年纪大点的。但红火愿意把他们看做同一个人。那个年轻的就是年长的过去,或者说那个年长的就是年轻的未来。红火无法想像一个人一生只做一件事会是什么样,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静静度过一生的,比如她的母亲,再比如这个碌碌无为的看门人。红火看到墙上不动的挂钟,她便觉得人这一生漫长得可怕。
那辆暗绿色的邮车从远处暗绿色的树影里分离出来,红火觉得兴奋,每一天都像第一次那么兴奋。远翔当然不会每天给她来信,远翔信的周期一般是每周一封。但到大门口去等信这一过程本身就是充满诱惑力的,就像打鱼的人并不一定每天都能打到鱼,但他还是要每天都去一样,总有新的希望支撑着他。
有时候红火也有意外收获,比如说亚非就给她写过几封信。亚非现在是不大不小的歌星了,出了一盘个人专集,卖得还不错。亚非现在有了一点钱,便想和从前的老同学联络联络,特别是那几个特别可爱又特别喜欢他的女孩。
4。第一章(4)
红火在周末和他见过一次面,那时红火搭周末班车回家。***
母亲一见红火,便要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母亲平时说话尖刻刺人,现在因为红火要出国了,她便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尖刻,变得有些唯唯喏喏,“你出国的事到底办得怎么样了?”她甚至已在暗地里为红火置办出国的行装了,纯羊毛衫五件,长短套装三套,真丝衬衫四件。都以为去美国天天有大prty等在那儿呢,一传十,十传百,从北京出去外国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满当当带两大箱子衣服出去的。
母亲小心翼翼悄没声息地替红火积攒着东西。眼看着摆在西屋的那只敞着口的大号旅行箱一天天地涨满起来,母亲灰褐色的眼睛里便蓄起一层从未有过的快乐的暖意。红火从小到大是被母亲抢白惯了的,母亲这一“软”下来倒使她浑身上下不自在。现在她一拿起抹布,母亲就会三脚并作两步地赶过来,忙不迭地说道:“我来,我来!”红火往桌边一坐,饭就盛好端了上来。她这边还没吃完饭,母亲那边已经把茶给她泡好了晾着了。一时间红火觉得自己成了客人,而且是那种负有重大使命的客人。这种感觉布满了家的角角落落,她一抬腿就踢到那只装满贵重衣物的大箱子了,一抬眼就看到墙上贴着的那张母亲打满圈圈点点的日历表高远翔走的那一天是用红色水笔做的记号。家里每一件家具都充满表地看着她,连邻居家鹦鹉叫的声音都成了“出国”、“出国”。
家是呆不下去了。红火想与其这样还不如骂我一顿舒服呢。她想到外面走走。闲着没事就到楼下公用电话去拨打亚非的手机。可惜对方关机了,红火又打他的cll机号码。总之她得找个人说说话,她一肚子无名火不知道该往哪儿。
亚非很快就回了电话,声音听上去有一种久违了的亲切感。“是红火吗?我一猜就是你。”红火总是在特别想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失去那样东西,红火曾经很想得到这个会唱校园民谣的帅小伙的爱,可是时过境迁,她竟再也激动不起来了。红火不知道当初要是真跟亚非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直到见到亚非这个念头仍顽固地呆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红火在饭店大堂里一眼认出了背光而坐的欧亚非。
“亚非!”她逼尖的嗓音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其中也包括亚非。
红火看到阳光下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是那样的完好无损,每一根线条都是那样恰到好处地起承转合。他穿了件宽条条的套头衫,牛仔裤。头有些长了,这样就显得背好像微微有些钩着似的。他这种不经意的钩背动作和他头上那把甩来甩去的长配在一块儿,很有一种自然随和的味道。红火想越是“腕儿”就越要装出这样一副随随便便的样子来吧,而红火则显得郑重而拘谨。
饭吃得很简单,二楼有一间很大的自助餐厅。红火喜欢那些颜色搭配漂亮的菜。似乎是同学中间没有人不知道红火就快要出国了,亚非也是这样认为的。亚非说尽管你要出国,我们还是可以做一回短暂的朋友对吧?
红火想了想说,你现在还缺朋友或者说是女人吗?我想你现在应该是要啥有啥了。很多人跑来跑去到架子上去拿菜,餐厅里显出一种动态的慌乱。人们在众多的选择面前往往会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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