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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并不想要这样,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不正常,可她没法克制住自己的想像,思想就像长了翅膀,附着在另一个人身上。她常常想念坟场,在那儿,最起码她还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晓军经常不在家,就留她一个人。她可以静静地享受一下午或者整个晚上绝对宁静的一段时光。其实母亲有时也有静的时候,整整两小时不出一点声响来,静得让人起疑,但是红火就是不能不意识到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即使她什么也不干,在那儿呆着,可她还是能看得见她的坐姿或者唉声叹气的样子。她那聋拉下来的愁苦的三角眼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诉说:“唉,两个女儿都不争气。”
有邻居在东城区那家专放文艺类影片的电影院门口撞见红玉,回来那消息便像感冒一样传播开来,红火妈无论走到哪儿,背后都有人指指点点,偶尔穿了件新衣出门,坐在门洞口的无聊大妈大婶便要上前“审问”:
73。第十四章(4)
“哟,红火她妈,穿这么鲜亮的衣裳,是女儿给买的吧?”
红火妈耷拉着眼皮不说话,像做贼似的专找背阴的地方走,她恨不能把面孔放在竹篮子里提着,再在上面盖上一块布。***如果在菜市场她听不相干的人偶然说到“鸡”这个字眼,她的脸会腾地红一下,像是被谁当众打了耳光。
红火从没有在母亲面前谈起过妹妹的事。她不说,她也不问,双方都这么屏着,像是在比赛耐力。紧张的绪像越积越厚的云,那云层厚得不见天日,雨却始终没下下来。
那天中午红火母女俩各自歪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吨,客厅的电话铃一声紧似一声不容人喘息地响起来。
电话是红玉打来的,问下午她们在不在家,她想回来看看。
红火妈并没有动怒,相反还很和蔼。“你也该回来看看啦,都多久没回来啦?”红火妈神色凝重地放下电话,然后她像个隐形人似的变得悄无声息。她有条不紊地做着各式各样的琐事,抹抹桌子,扫扫灰,扑打扑打晾在阳台上的棉被,动作里带有一些故作的镇静和过了头的平稳,仿佛隐藏着什么故意不让别人看出来似的。
午后的燠热挨过去了,红火懒洋洋地起床到厨房用冷水抹了把脸,看到母亲正蹲在地上“滋啦——”“滋啦——”磨着一把生了锈的菜刀。
“妈,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磨刀杀鸡,好好招待你妹妹一顿。”
红火看到厨房的桌腿上果然绑着两只翅膀乱扑哒的芦花鸡。母亲朝她使了个眼色,似乎在笑,但仔细一看却又见她并无任何表,垂着眼皮一下一下在磨刀。红火当时并没有想到后来生的事,她以为母亲当真是在对付那两只活蹦乱跳的小芦花鸡。
红玉回家来的时候红火正好有事出去了。红火近来打听到老g新搬的住处,红火打算上门要账,看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老g家搬进“巨富花园”还是春花秋月向她透的消息。她现在的男朋友就住在那一带,据说是个香港导演,在内地有五个人,春花秋月最小,他就喊她小五。
“他什么都是向我公开的,他告诉我他上海那位叫宝宝,深圳的叫丽丽,广西还有一个叫小于的,北京就是我——小五子了。”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卖弄,眼神一飘一飘的似乎在说“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
她拉着红火的手说:“来参观参观我的新居。”然后就带红火走迷宫似地从这一间走到那一间,可以炫耀到的地方都炫耀到了,连浴室和卫生间都走到了。
她的家空空荡荡的,新是新,却显得没什么人味儿。春花秋月却为此感到万分得意:
“怎么样,还可以吧?买这套房子呀,花了他二十多万美元呢。”
她这样一说,外之意就是她值那样多的钱,弄得红火真有些自惭形秽了,因为她还在为几千块钱人民币争得脸红脖子粗呢。
“我把老g的新地址告诉你,你自己去找他吧。”
春花秋月表懒懒地喝着咖啡,也给红火倒了一杯,热得烫嘴,红火无论如何也喝不到嘴里去。
红火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咖啡杯,那个不锈钢小勺上反射着一束太阳的光芒,很刺眼,又很明亮,红火仿佛从里面看到一丝希望。
红火在另一栋高层公寓的第十五层找到老g。
老g穿着睡衣肿着两眼出来开门,见是红火,眼睛亮了一下,他侧开身体让出一条缝来故意让红火从他身边蹭过去。
老g的家里堆放着一大堆刚刚新买的家用电器、真皮沙等东西,一大堆包装纸还没有来得及扫出去,就胡乱地堆在墙角里。茶几上摆放着四五个还没打开包装纸的各种电器的遥控器,有控制影碟机的,有控制音响的,有控制电视机的,一副穷人乍富迫不急待急于挥霍的嘴脸。
红火知道那本书的钱她是要不回来了。
电视机开着,频道还没调准,出咝咝啦啦的声响。那是一台超大屏幕的彩电,声音震耳欲聋。老g调小音量说道:
74。第十四章(5)
“红火,你坐呀。***”
红火说:“我可不是来串门的。”
“嗬,怎么啦,今天还挺严肃的。”
说着就拉红火在他身边坐下,用手试探性地摸红火披在背上的头。老g先制人地说了一大堆做她的书赔了多少多少钱之类的话,恨不得让红火倒找钱给他。
老g顿了顿又说:
“不过,红火,说实在的我还是挺喜欢你的,钱我可以慢慢给你——只要你对我好点——你见到春花秋月了吧?”
红火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她不想再说什么了,用力推开他的手,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心。
红火回到家的时候红玉已经走了。母亲的黑衣像影子一样移过来,冷不丁问了句:“她不会去死吧?我只用菜刀吓唬了她一下。”红火想起下午母亲在厨房里磨菜刀时那种神,禁不住浑身上下一阵冷。
接下来的三天红火转遍北京城的大街小巷寻找红玉。红玉住过的地下室里已住进别人,那是刚来北京的一对小夫妻,红火看他们好得那样子心里直酸。红玉不见了。
电影院去过了。和她经常泡在一起的女孩那儿也去问过了,都说没看见。红火懵懵懂懂地走在街上,被拥挤的人群挤过来又撞过去。这条街上的人都很奇怪,人人手里拎着三两只大黑塑料袋,里面都装得满满的。只有红火一个人手里空着,因此她成了另类,走过她的人都要撞她一下或者用白眼看她。红火再往前走了一段才现,原来这条街是服装批市场,服装贩子们正忙着“拿货”,拼拼抢抢打冲锋一样,见她神态举止与众不同,自然容不下她。太阳刺眼极了,晒得沥青马路都快化了。红火眼冒金星地走在太阳底下,心想:做人,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她想起那天她和春花秋月一起去看电影,在地铁站里见到的那个跳下站台的女人,她一定也是把这一切都看穿了吧?
红火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天,又渴又累,连个红玉的影儿都没找到。她停下来在一家牛肉面小店里吃面,三块钱一个小铁牌,把铁牌伸进窗口然后坐下来等着。有个脸色铁黑的家伙过来跟她搭讪,他眼睛亮晶晶的,眉毛一动一动像是他的惯用武器。
红火埋头吃面,把那个眉毛带钩的家伙撇在一边。
他也端了一碗面在她对面坐下来。全屋子的人都在呼噜呼噜埋头吃面,各自想着心事。
吃完面从小店出来,天还没有完全黑,路灯已经亮来了。骑车的路人都在拚命用力往前蹬,想在天黑前赶回家,红火见电车从身边开过来,停下了。她看也不看站牌就跳了上去。
75。第十五章(1)
生活中稀奇古怪、不可捉摸的事越来越多。***有时候,你明明看准无误,可忽然就不是它了。弄得人心里恍恍惚惚,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
——陈染《碎音》
红火收到一份录用通知单,是莫利森公司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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