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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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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千里 第 10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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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是公事公办而已。在“绿川”,他从来没对文海有过任何超越公务的表示,仅把他当成一个客人对待。

    “三哥,辛苦你了,这么晚,该回家了吧?”文海说。

    “不,今天我的任务就是等你。”他仍然平淡地说。边说边带他上楼。

    “真快,一晃十六年,大明他们的聚会真热闹。大明醉了,我刚送他回家去的。”

    “他又不会喝酒,瞎起什么哄!”柳刚总算有表情地说。“你们啊,还像孩子,跟没长大似的。”

    说话间到了绿川吉太郎的办公室。通报后绿川亲自开门迎接他们。

    这位鹤发童颜的老人,面相极像竹下登首相。午夜时分,仍旧一身西装笔挺。

    “啊,文海先生,你让我等得好苦 ”绿川的中国话很地道。

    柳刚恭候一旁问还有什么吩咐,绿川先生和蔼地笑笑道:“麻烦你了,该回家去看看你那宝贝儿子 ”

    柳刚便欠欠身子:“董事长,文海君,回见!”

    “柳君,慢,”绿川叫住他,顺手递过一个精美的小包,“你儿子后天过生日,小小的意思!”

    “董事长,我怎么敢当?!”柳刚有点局促。

    “当着方先生的面,你就不要客气了,你们是朋友,同我也是朋友!”绿川先生拍拍他的肩,“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柳刚走出门,文海感叹道:“绿川先生真是讲仁义啊,对部下这么好。”

    “过奖了,文海君,”绿川呷口茶说:“文海君对员工关怀备至,比我做得好,都上了电视报纸,有名的。再说了,我同柳先生关系不只是雇佣关系。”

    “哦?”

    “我们是朋友,你的明白?”

    “绿川先生一贯从善如流,爱护晚辈,我早有耳闻。”

    “不,不仅是那样的。我同柳君是忘年交,是莫逆之交。我同他,谈话投机。

    北河这个小城市里,能出柳君这样的人,不容易。”

    “绿川先生,您可别小看这个小地方,它可是座人杰地灵的古城,自古出好汉。”

    “哈,年轻人,给我上课?对北河我可比你更了解。我来这儿投资建这个店,绝不是为了赚钱。现在我是赔钱的,开房率才百分之三十几percent  ,靠餐饮也没多大利润。”

    “绿川君,那又为哪桩?”

    “说来话长啊,全是为我和弟弟的原因。我们从小跟祖父念中文,习字、作画。

    可是一打起仗来, 就身不由己  我们兄弟二人全被征了兵,就像抓壮丁一样。来中国前,祖父哭着说这是罪过,要我们能打空枪就打空枪。攻这座城时,我不能打空枪,前面城墙上是中国守军,后头是指挥官,不向前打我就得送命。

    进城后在北关集体枪杀了几百抵抗部队官兵,那是长官下令,我们当兵的一排一排轮流上前开枪,我也不敢不开。除此之外我和弟弟从来没杀过人抢过东西。弟弟正十七八,爱逛八条胡同,成天泡在平康里,那是官办妓院,正规,也干净放心。

    我也去过。

    我们是规矩人,回回交钱。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弟弟不知怎么看上了一个良家姑娘,喜欢得不行,到了魂不守舍的地步。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一有空儿就去人家门口看那个姑娘。我劝他死心,咱是侵略人家的,是敌人,好样的中国姑娘怎么能跟你交朋友的?他不信。当初不少汉奸紧巴结占领军,把他们的亲戚女人拉给日本人做小,我很看不上这种人。有点脑子的中国女人绝不会干这事。弟弟不听,连平康里妓院都去得少了,一门心思盯上了那个姑娘。我要去看看,他不让,说要创造个奇迹给我看。

    你瞧他这样子,像不像中国古书里的张生柳梦梅?“文海接过发黄的旧照,那个梳着中分身着学生服的日本孩子,一脸的清纯,高鼻细限薄唇,稚嫩秀气。“好标致的孩子。”

    文海说。

    “死了! 十八岁上就让人杀  那天晚饭后我们去东关逛平康里,走到半路他就说要去看那个姑娘,还拿了一个罐头去送那姑娘。半夜没回来。第二天从河里捞出来了, 光着身子,下头让人割  是勒死的。队长要在西关那一带拷问群众,说问不出就杀一片。我苦苦哀求,才没那么干。都怨弟弟,糊涂。也许是他强迫人家才落这下场的。不管怎么说,我有愧,得回中国干点好事。也让弟弟好好灵魂归天。”

    “可这里毕竟是个小地方啊,绿川先生,从生存的角度来看,这样做是不是—

    —”文海欲语还休。

    “是有点理想主义。不过这里只是我的一小部分投资,我在上海、哈尔滨,当然还有北京,都有大的项目,在台南、嘉义也有。凡是我和弟弟当年住过的地方我都有产业。北河这边亏损一些不要紧。”

    “房价是不是可以落一落,或许那样会有更多的房客。”

    “不,我不降低标准,那会有损绿川家的声誉。”

    “绿川先生真是胸有成竹。”

    “咱们言归正转,当然找你谈的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刚组织了一批商界朋友来中国考察投资,他们对此地很感兴趣。当然,不瞒您说,看中的首先是离北京近,原材料和劳动力价格比较,比较合理。”

    “不必客气,便宜,”文海笑笑,“咱们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直说吧。”

    “痛快,文海君,”绿川先生点点头:“我跟中国人打交道,最怕哪个字用不好会伤人心,我知道你们对日本人不喜欢,这我最懂。中国有个女作家还要求日本人在天安门广场进行象征性的战争赔款,说赔一分钱也行。我很尊重她。可是做生意,还得从实际出发,讲实话。日本的中小商人,很自然要找价格低的地方发展。”

    说着绿川取出几件衣服,“文海君看看,这是些日本人的时装工作服和学生制服,想在中国开加工厂,这是报价。”

    文海翻看着那些样式精美的工装,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他可以想象得出工人穿上这样的工装精神面貌会大不一样。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工人,他们的衣着虽然都是新的,可那种呆板的款式仍旧是把人打扮成一个木偶。难怪一车间一车间的人个个儿像出土文物。

    “绿川先生,”文海说:“我都想先自己穿上这样的工装了!

    可以先让我的工人穿穿试试,一定很精神。我看看报价,五美元一件,哦,三十元的出厂价。可以考虑。我想你们会十五美元批发出去,卖到三十美元一件。““差不多,小本经营呀,”绿川说,“但我们只能从小本生意上做起。”

    “五美元,哈哈,加工一件我们能赚两块半美元,让日本人听了无异于蝇头小利,在日本也就两杯汽水的钱。”

    “对了,文海君到过日本的。”

    “到过东京、广岛、大皈、名古屋、北海道,做记者时去的。”

    “你是明白人,实不相瞒,条件是很苛刻。”

    “我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绿川先生。我不干,会有随便什么人抢着干。可我是不情愿的。我是为我那些山民打工仔打工妹着想的,才接下。不过,我以后要向高科技产品发展。  中国人不能总这样加工服装, 生产玩具,贴上Madein Chi na 的小标签在全世界贱卖一通儿。”

    “什么叫一通儿?”

    “你也有不懂的?中国话太难学了吧?一个语气词。”

    “方先生志向高远,我佩服。不过,明天谈判时,我希望您能克制这种感情。

    可是跟我不一样。”

    “谢谢绿川先生提醒。除了这,近期还有那些听起来比较体面些的项目?”

    “说起来,有一个,你可能不感兴趣,纯粹是我这老朽的奇想而已。人老了,爱怀旧。”

    “不妨说说嘛。”

    绿川把目光投向黑夜中的远方,悠悠道:“我对北河这块地方感情可不一般,多半是弟弟死在这儿的缘故。我拍过不少照片,那时候北河的风光实在美极 你看。”

    说着他取出些陈旧的照片来。“这是乾隆皇帝的行宫,号称‘西刹秋涛’的灵雨寺。

    当年这里是两河交汇处,一片烟雨涛声,和古城墙交相辉映。清代文人时来敏有诗描摹这一景:“飒飒秋风林外娇,泉流一带涨河桥。梵声近与涛声应,水色齐连天色摇。‘美吧?”

    “真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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