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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然后集中起来搬运;淑堤俩眼直勾勾地盯着一家照相馆橱窗里陈设的新婚夫『妇』纪念照,只见照片上新郎相貌堂堂,新娘美貌娇羞,一对新人无比幸福,令人羡煞;秋水看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士兵盘查一个『药』店,『药』店上方的牌匾刻有“仁仁堂”三个字。秋水不悦地问宋少杰:“『药』店怎么了?”
“我不清楚,例行公事吧。”宋少杰看了一眼回答。
“什么叫例行公事呀?这仁仁堂是我们李家的招牌,五叔知道会不高兴的。”秋水继续看着那些士兵。
宋少杰通过反光镜看了秋水一眼,笑笑没有回答。他知道最近『药』品有些紧张,尤其是西『药』及止痛镇静的『药』,但假如他说出来,可能会让身边的人更紧张。秋水难抑不满,宋少杰小声地解释说:“我是一名海军,就算是个师长,那句话怎么说,你南门外的警察也管不着八里台这一段儿呀。”
淑堤这时莫名其妙地跟着笑,宋少杰想了想,最终还是停了车下去,进仁仁堂里边待了大约有七八分钟,出来后继续驾车,把车开到宫南大街街口停下,三个女子下车步行。
姊妹们如三个仙女,袅袅婷婷地飘进了天后宫的山门。春水轻车熟路地带领着秋水和淑堤,穿过牌楼越经前殿,行至正殿石阶下。三个人抬头看见天后娘娘中居佛龛,左右前后分列四名侍女。春水屏息凝神,提裙而入。秋水和淑堤也学着她的样子,提起裙裾高抬脚迈过门槛,只不过边走边交头接耳。春水警告她们,进了大殿要保持肃静。两个人明明听到了,还是像好不容易出笼的麻雀那样叽叽喳喳。祷告的时候,李春水居中,让秋水和淑堤分列左右。左右的两个人早跪累了,许愿也结束了,只见春水还闭眼双手合十,口中喃喃有词。终于,春水也起立了,她身体前倾,动作很小地往功德箱里扔钱。秋水奇怪地叫了一声姐,问你怎么扔那么少?春水摆出一副教训人的面孔,相当严厉地道:“心诚则灵,不在多少!”
“噢。你跪的工夫可不小。”李秋水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说。
“我替全家人祷告,也包括你们俩!”李春水生气地回道。
“那你更得多放钱,造功德么。我这儿还有,替你搁点儿。”秋水立即取出她所谓的钱,利索地扔进功德箱。春水阻挡不及,过了会儿才瞠目结舌地说:“嗨!我说你怎么、怎么往里扔金条啊?!”
“我心诚!我求海神娘娘保佑……我想保佑的人平安无事!”秋水理直气壮地说。她没有说金条是宋少杰刚刚给她的,一共只有两根。
春水立刻显得有些紧张了,海神庙建成的初衷,是因为水手、船民、渔民等靠海吃饭的人需要安全,需要精神上的护佑。海神娘娘是人民心中的女神,传说她会在海难即将发生的一刻使你化险为夷。此前津门有两座娘娘庙,大直沽的东庙毁于一场大火,现在仅存这座西庙,东南西北四郊五县的人全都来这儿拜,因此香火一直都很盛。在宫南宫北大街上碰面的熟人,往往会这样打招呼,一个女人若说我拜娘娘去,另一个女人马上领会,看这意思,当家的又要出海啦?有人诉苦说家里小孩身体不好,她的街坊邻居也会这样建议她,怎么还不赶快拜拜娘娘去!秋水还听宋少杰讲他在南方的妈祖庙见闻,海神娘娘在南方称妈祖,在北方尊天后,久而久之,积淀深厚已形成为一种妈祖文化了。春水试试探探地问:“难道,你想保佑的人要漂洋过海吗?”秋水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惆怅,春水想了想,又旁敲侧击地说:“妈去一个老熟人家替你相女婿,那家人自己干着绸铺庄的买卖,要给你说的人是老大,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
“姐,你刚才许了几个愿?”秋水极不耐烦地反问她姐。
“不能讲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我说妈回去杨柳青……”春水话没说完,被秋水猛地扒拉了一下子,“你行啦姐!”
这时一旁的淑堤非常难过,她终于意识到,可能大嫂全家也包括大嫂,都不赞成秋水嫁给二哥。烧香的时候,三个女孩子各自燃起自己的一捧心香,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插』入炉内,随着缭绕的烟雾升腾起各自不同的希望。
庙宇是静谧的,一切喧嚣均被挡在了山门之外。山门外的长街叫宫前街,往北叫宫北大街,往南叫宫南大街。此时宋少杰独自在宫南大街的街口看车,他点上一支香烟溜达来溜达去,看摊儿上的旧物。
这条街和天后宫同步建于元朝,曾经是专卖老东西的地方。许多人家里不用的老东西就拿到这儿卖,街上的摊儿和铺子收完再倒手。开埠以后,因为喜欢中国古玩珍品的外国人来得多了,这条街开始卖自个儿仿的新东西,卖一件是一件,专门赚外国人的钱,坊间把此类交易称作“大梨赚财『迷』”。天津人爱管把没影儿的事儿说成天大,叫吹大梨。这里的意思是说东西其实没那么好,可是我得给往天上吹,吹它有多旧多值钱。即便是昨天刚做的旧,恨不得也说成是汉代的,战国的,先秦的。顺便编一个久远的故事,把东西说成是赵飞燕用过的,汉武大帝用过的,你看叫你赶上了,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财『迷』专指住在租界区的外国人,他们自知租界早晚要被收回,便常来宫南宫北大街淘宝,淘些好东西带回去,也不白来中国一趟。后来外国人渐渐发觉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们再来会带上个懂中国古董的本地人,说翻译也不是翻译,说买办也不是买办。这条街上把跟在外国人屁股后头点头哈腰的人统统叫作“二尾子”,意思是不知道你是男是女,是句特别难听的骂人话。因为制作假货的越来越多,人们渐渐地知道这条街上的水深了。好东西还是有,真正淘到自个儿手上可没那么容易。现在宋少杰一个人逛来逛去,想买件有价值的东西留给秋水做纪念。看上几件东西,但是不敢买,他怕被人“大梨赚财『迷』”了。
这时有人喊“老二”,宋少杰一抬头,看见李石曾正朝自己迎面走来,心中一喜。在他认识的人中,没有比李石曾更懂行的了。他几乎无所不通,家里开着『药』铺,还和李叔同家做粮食生意。而且他哪儿都能说上话,黑道白道都认识,连周老麻子有事儿也找他。宋德有生前说过,如果我不在了,你们哥俩儿有事儿解决不了就去问李叔。这会儿宋少杰当然高兴,可是联想到李石曾的『药』店正遭遇麻烦,知道他是出来躲事儿的。想必李石曾看见了他刚才的愣神,打招呼说:“老二,你在找什么哪?”
“瞎逛。”宋少杰打趣道,“您是不是找您的车哪?我这儿看着哪,它跑不了。”
“这跑和不跑,”李石曾笑道,“车也是个贬值的玩意儿。我跟你一样,也瞎逛,看能不能逛上点儿好东西,搁手里存着压箱底。这年头儿,留东西比留钱强不少哪,你们国民『政府』收缴真金白银,给我们兑成金圆币回来,立马贬值呀。我不懂你们的政策……”
“不是我们,是上头。”宋少杰显然不想说这些,笑容一下子不见了。
“好好,我不懂上头……”李石曾看来是也有不懂的东西要探讨。
“这满街是玉,您都懂吗您?!”宋少杰截断对方的话头儿,眉头皱得紧紧的。李石曾见话不投机,也嫌老二说话没大没小,故作离去状。宋少杰一看赶忙赔起笑脸,讨好地说:“您比我岁数大,本来是该我讨教您的。您是善人爷嘛,谁不知道您,善事做了三大街。我们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念您好儿的。我,还有我哥,还有二娘太,还有我爸……”
“不能这么说,”李石曾义正词严地说,“我常出入府上,那是因为你爸爸早年帮过我!”
“好好好,”宋少杰认真地说道,“那您听我说,评论国事和宣传报道是报纸上的事。您家有没有真金白银,您说了算。缴金缴银,玉是不缴的,那就可以买些玉呀!十分钟之前,我亲眼看到有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可是掏出来一把碎银,买走了一个漂亮的和田白玉碗。”
李石曾颇有些暧昧地点点头,说是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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