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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吉把人丢下之后便走了,傅茗渊则是老老实实坐在他对面,闷闷地问:“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以为你穿个深色衣服我就看不见你了?”
“……”
夏笙寒幽幽喝着茶,忽而道:“陛下之前说,和我呆在一起的时候你人都变蠢了,看来真是不假。”
“……!”傅茗渊咬着唇偏过头去,恶狠狠地举起手里的那张纸,“这是我当年在诗会里作的诗,怎么会在你这里?!”
夏笙寒微微一愣,继而眼底浮现出笑意,反问:“你与那位纪小姐……有什么过节?”
傅茗渊埋着脑袋,原本并不想去回忆这件事,可在看到她所作的诗后,思绪却渐渐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在她十七岁刚过不久,某天心血来潮拉着阿尘去茶楼。那天也巧,正逢一个官家子弟捧场,拿出三件收藏的宝物作为奖品,要赠给诗会中的前三名。
这第一名的奖品,即是一把散发出天然清香的檀香扇,其上雕刻的是一幅江南水乡之景,工艺尤其出色,材料上乘,制作精巧,令在场之人十分垂涎。
傅茗渊自然也是相中了这件稀奇之物,兴冲冲地作了首诗送去。诗会的裁判是茶楼的主人,从未考取过功名,却作得一首好诗,因不希望破坏了氛围,举办比赛之后并不公布名次,只吩咐手下前去通知,再将所作之诗贴在榜上,供众人欣赏。
那天晚间,傅茗渊正在楼上听曲,有个小厮前来通知她得了第一,稍后便可去后堂领取那把扇子。
她的身手不行,在文采上却是拿得出手的,对此亦是很有自信,本以为能得到那把心仪的檀香扇,结果送到她手上的,却是第二名的一支紫毫笔。
这笔自然也是价值不菲的宝物,可却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件。傅茗渊不知这其中有什么误会,遂去找那小厮询问,才知这得了第一的人,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户官家小姐。
她理论了半天也没有将东西讨回来,颇为失望地回到楼上。阿尘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遂前去打听,这一趟倒是收获不小。
原来,那位官家小姐本是得了第二,可也相中了那把扇子,随行的管家不希望小姐失望,遂私下买通了公布答案的人,将二人的名次临时调换,是以那把檀香扇最终也没有落到傅茗渊的头上。
如此扫兴的事令她一个晚上都没有好心情,阿尘遂准备半路打劫去把扇子抢回来。傅茗渊倒是惊了:你不要做这么可怕的事啊!
“当时我不晓得那位小姐就是纪家的女儿,看着争论无果就走了。”她微微抿唇道,“纪秋雪并不知她的管家买通了小厮,一直觉得我技不如人,是个连女人都比不过的窝囊废,自然对我没有好感。”
夏笙寒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难怪……”他疑惑道,“既然你知道了,又为何不揭穿她?”
傅茗渊耸了耸肩道:“这样的话……纪丞相就会欠我一个人情了。”
听到这个回答,他蓦地顿了一下,抬眼打量着她,目光中露出不可思议。傅茗渊却是重又将那张纸举了起来,厉声问:“你还没回答我,这个东西我当时留在了诗会,怎么会在你手上?”
“嗯……”他踌躇了一下,云淡风轻道,“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觉得写的不错,就带走了。”
“嘁。”她显然不信,“那你指点她的诗又是怎么回事?”
他幽幽笑道:“你很不高兴么?”
“……才没有!”她莫名紧张了起来。
他又问:“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纪小姐送去做女官?”
傅茗渊扭头不看他:“朝……朝纲上这么写的。”
夏笙寒挑眉望她:“哪个国家的朝纲写了这么个东西?”
“你是疯子,你又没看过朝纲,你怎么知道没有?!”她的脸越来越红,语速也快得惊人,但说到一半,还是默默沉了下来,低着头道,“把纪秋雪封为女官也算是给纪丞相的赏赐,以后她若是想出嫁必定会由陛下钦点,纵使一直留在宫里也是衣食无忧,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再者既然已经封赏,赐婚一事就不会再提,丞相肯定……也很满意。”
这回夏笙寒不太理解了:“你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给她一个好的出路?”
“……”她依旧垂着脑袋,鼻子微微一酸,眨巴着眼睛,有些语无伦次,“扇子没了就算了,横竖我也不记得它长什么样了,但有些东西……不能突然被抢走。”
夏笙寒忽而愣住,给她倒茶的动作也停了,“你说……什么不能被抢走?”
41「不给」
傅茗渊闻言,猛地反应过来,心突突跳了一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你听错了。”
暖色的红烛照耀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在夏笙寒的注视下,她的动作愈发扭捏,腾地站了起来,又因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而捂着腿坐了下去,咬牙切齿地抱着伤处。
夏笙寒瞧着好笑,心头却不自觉地一暖,幽幽地凑过去道:“是……因为我么?”
傅茗渊猛一抬头,才惊觉他不知何时靠了过来,一张俊逸的脸颊几乎靠在她耳畔,笑容中洋溢着喜悦。
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甩着头道:“不,我只是……想让纪丞相对我有好印象,因为他肯定不希望让一个疯子当女婿。”
“那是纪丞相自己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就有关系,不行啊?!”她莫名大叫起来,脸红得像要滴血,在他出声之前先一步跑走了。
夏笙寒没有拦住她的意思,只是举着茶杯微笑,视线落定在她消失的地方。不一会儿,严吉上前来添茶,笑得很微妙:“幸好老奴没和你再赌了,不然这个月的月钱又泡汤了。”
一讲到这个他就有些悔恨:上回在景帝告知傅茗渊,夏笙寒同意了赐婚之后,他以为一向冷静的傅大人不会采取什么行动,谁知人第二天就气鼓鼓地把夏笙寒留在博书斋的东西给扔回来了,害得他丢了一锭银子。
这次纪秋雪出现之时提到了诗会,他本是觉得傅茗渊不会上王府来,但仔细一想不能再上当,死活不愿意再赌了,如今很是感慨当初的明智。
“王爷啊,你每天开着大门等她来,这下她来了,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呢?”
夏笙寒摊了摊手:“我也想,但她要是生气了就不好了。”
严吉默默盯着自家主子,无奈地摇头笑笑:这样的一幕,已经不知持续了多少年了。
宣定十四年的某天晚上,他照常在厨房里准备些吃的,刚一出门便看见从博书斋归来的夏笙寒,上前问道:“王爷,老首辅怎么说?”
彼时慧王年方十九,纵然时刻疯疯癫癫,却是清俊雅致,长身玉立。出乎意料的是,他像是没听见这个问题似的,良久才道了声:“……啊?”
严吉惊了:要知道慧王已经疯了快五年,却是头一回如此魂不守舍,手里不知捏着什么东西,但看得出非常愉悦。
——不正常。
这是他唯一的结论。
此后,他虽然关切地询问了,可夏笙寒却从未正面回答过,只是吩咐道:“如果博书斋的傅公子有什么动向,就告诉我。”
“傅公子?”严吉低头应声,却是疑惑道,“是当年那个傅小公子?”
“……嗯。”夏笙寒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严吉还是端详不出什么来,遂试探地问:“他……做了什么坏事么?”
“嗯,很坏的事。”夏笙寒再次点头,眼底笑意甚浓,“她欺负我。”
这下严吉更加震惊了,但本着坚定守护自家主人的信念,时而会留意博书斋那边的动向,却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傅茗渊的生活简直单调得出奇,平日里除了自个儿写字看书,就是与老首辅讨论人生;身手差得不忍直视,出行时都会带上一个姓苏的书童,但通常只是去买纸笔或者看看字画,一两个时辰就回去了。
根据他的观察,这个人应该不具备能够欺负夏笙寒的本事。
虽说如此,他还是将傅茗渊的一些事悉数告知于夏笙寒,但其中也有一些引人注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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