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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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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戒 第 4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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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奥的政治问题,不过他本能地觉得和郑叔很亲近。他觉得慈祥的郑叔充满睿智而又平易近人,他有什么烦恼也愿意和郑叔诉说。

    郑叔留给欧灿辉的地址是塘仔边,欧灿辉知道在工人文化宫后面,那里密密麻麻全是居民老房子。到了那里却不难找,那是一幢没有改建的民房,从外面看屋脊很高,里面应该是两层的。屋脊两头还飞起斗檐。外墙是已经变成灰白色的青砖,最高处约有五十公分宽的彩绘,从瓦沿直上房顶又斜下至屋后瓦沿,许是年代久了,日哂雨淋,彩绘上的图案已给岁月冲测得无影无踪,只剩灰蓝的底色,和灰白的古旧青砖默默地承受着日月的轮回。

    欧灿辉还没走到郑叔的住宅,一阵丝弦乐曲便悠悠扬扬地传进他的耳际,一个花旦正凄婉的唱着粤曲:“珠帘卷处人愁绝,只为了一曲《窦娥冤》……”欧灿辉便知道,这是居民中的粤曲私伙局在聚会,这些粤曲发烧友正以曲会友,演练曲目。但听唱得有板有眼,声情并茂,不禁也颔首赞好。

    待得走近,大门口围着好几个人正朝里观望。欧灿辉靠近了看,见屋里客厅极宽敞,灯光明亮,五、六个上了年纪的人,手操乐器正为演唱者伴奏,旁边还坐了十来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脸上都洋溢着开心愉快的表情,在看着演唱。演唱者是一个年近不惑的半老徐娘,身段优雅,还做着动作,举手投足之间,也另有一番风韵。

    郑叔也坐在一边,边跟着低声吟唱边用手击节,一转眼间看见欧灿辉,先是一楞,继而高兴地起身,走过来招呼欧灿辉,辉仔,你来啦,屋里坐。

    郑叔想带欧灿辉入屋,转而一想,便走出屋子,引领欧灿辉走过几间屋,到了街角那间士多(小卖部),跟老板娘打招呼,六婶,家里太吵,借个地方坐一坐。

    热情爽朗的六婶便说,好啊,郑叔你随便。

    欧灿辉跟着郑叔进了屋,就说,郑叔,好雅兴啊!家里这么热闹。

    郑叔便说,我两公婆都喜欢唱粤曲,家里地方大,就成了私伙局地方了。因为要参加中秋汇演,大家便抓紧时间排练,所以白天也热闹了。

    郑叔你也上台演出?欧灿辉不禁好奇地问。

    我那水平还上不了台,我只是爱凑这个热闹就是了。大家高兴,我俩公婆也开心。郑叔笑呵呵地说,又关切地问,怎么,今天不用开工?

    看见郑叔慈祥关爱的脸容,郑叔像是一个很亲的亲人那种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欧灿辉忍不住把从郑叔乡下回来后的情况,还有家里的情况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说完了,竟觉得心里舒暢了不少,又囁嚅着说,郑叔,我出去揾食,怎样艰苦困难我都捱得,就是对家里放心不下。

    郑叔看着欧灿辉,眼里流露赞赏的目光说,辉仔,难得你懂得为父分忧。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你细佬愿意,我可以介绍他到南海我个仔那里,他有一个汽修厂,安置个把人(一、两个人)没有问题。你回去和老豆商量一下,愿意去,就带你细佬来见我。

    欧灿辉喜出望外,满腔感激的话堵在肚里说不出来,这时郑叔已经站起来,说,辉仔,现在出来社会做事,你也知道艰难的了,碰上什么难处,即管来找我,我能帮的尽量帮就是了。

    欧灿辉由衷地说,郑叔,我真不知怎么感激你……

    郑叔就说,辉仔,你真要感激我,那就记着我说过的话,要正正当当做人,不要学坏,这就对得起我、也对得起你老豆了。我对你还是有信心的。说着,又乐哈哈地笑了。

    欧灿辉很感动地点点头。他很庆幸认识了郑叔,郑叔对他这般热心腸,这又令他很感动,也使他像卸下了压在心上的石头。

    告别了郑叔回到家里,灿耀还懒洋洋地赖在床上睡懒觉,听大佬一说,马上就从床上跳起来,大声叫道,大佬,我去!

    欧灿辉说,我就怕你大懒虫般,干不了三天就给人赶回来……

    灿耀说,你以为我想睡懒觉?我最想学开车了,有这样的机会,我保证勤力。大佬,多谢你!

    欧灿辉做好中午饭,等父亲中午回来,便和父亲说了。父亲很高兴,老是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说,明天买点水果去见郑叔,晚上请他来家吃餐饭,我要当面感谢他。又对灿耀说,你要生生性性(懂事听话),用心学习,做工要落力,千祈不要偷懒;出门在外,要自己照顾自己,不要使性子,千祈不要和人吵架打架……

    父亲唠唠叨叨的说了许多,灿耀竟是乖了许多,老老实实地听父亲谆谆教诲。

    第二章第一至三节

    第二章

    一

    华仔表哥摊了底牌,他去云南搞装修工程是幌子,实际是要去开赌档。

    欧灿辉觉得厄运又一次来到他身上。华仔表哥不在这里搞工程,偏要到云南去偷偷做触犯法律的赌档,不跟着去,不但得失了(无意中得罪了)华仔表哥和阮桂洪,打工挣钱的路子也断了。过了两天他去找华仔表哥介绍的胡春老板,人家对他倒是很客气,眼里却尽是疑惑,嘴上也是敷衍。欧灿辉算是明白了“同行是冤家”这句话。

    他去找鸡虫陈永松,却给鸡虫老婆,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妇女没好气地打发掉。后来才知道鸡虫去叫鸡中了招(染上性病),老婆在家打翻了醋缸,他这时找上门真正自讨无趣。他也去过找曹师傅和白志毅这些拍档工友,他们也是爱莫能助──都是打工仔,给原来跟开的老板撇开了,树倒猢狲散,自己还顾不过来,也就帮不上欧灿辉忙,不过都答应有门路就通知欧灿辉。

    欧灿辉这时意外地收到了陈月媚的来信。到了上海交大读书的陈月媚还惦记着他这个儿时朋友,虽然信很短,而且还嘱托他关心和照顾她的父母。陈月媚对他的问候和良好祝愿,令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时他坚信没去云南是对的,行差踏错一步,自己就不能坦然面对陈月媚和其他亲戚朋友。上海的来信触发了欧灿辉到深圳的念头,投奔阿球去!做回饮食老本行就是了。

    正想出门去给阿球打电话,意外地看见父亲走回家来。欧灿辉有点吃惊,因为从他懂事起,父亲就是标准的时间显示,上下班时间几乎恪守得误差不超过五分钟,现在串街走巷修补滕席滕椅,也如过去上班一样,准时出门,准时回来吃午饭,不过午饭后父亲不休息,马上出门又沿街吆喝揽活。上午十点钟回家是破天荒的事,而且父亲脸色很不好,愁云中还藏着愤懣。于是欧灿辉很小心地问父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欧国能摇了摇头。接家具厂通知今天回厂开会,市经委的领导来了,法院也来了人,正式宣佈工厂进入破产程序。工人顿时像炸开了锅,吵吵嚷嚷,有丢老母的,有骂厂长的……

    欧国能没想到临老唔得过世(到老了日子艰难)。工人不依靠工厂依靠什么?这个年纪在工厂冇得做,到社会上能做什么?!上街招揽修补滕席滕椅,这三个月证明难揾食,一个月连一百元也挣不到,那么一点钱买得米来不够买油盐,现在工厂没有了,希冀上级拿出办法,让工厂起死回生的最后希望也彻底破灭了,难道要我们食西北风?

    这时他对厂的头头们充满愤慨,正是这些既贪婪又无能的人,把工厂弄到资不抵债一落千丈的地步。对现今社会也感到迷惘,很多国营企业都搞不好,碰上熟悉的朋友说起自己单位,说不好摇头叹惜的占多,政府为什么不认真管一管?还说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真是笑话了,领导一切的人会为两餐担忧?那些不是领导一切的领导才不会为两餐担忧,他们是吃香喝辣,以权谋私,又是公费旅游又是嫖赌,本领大的出了事也有后台保,难为的是靠工薪养家的工人。

    欧国能想,违法违纪总有人管,工人这个情况为什么没人管?难道真给《国际歌》唱中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全靠我们自己”?!……见儿子执着地望着自己,知道儿子不放心,心中倒有了些许安慰,儿子真懂事了。

    欧国能简单的把工厂情况说了一下,没有对儿子发心底那些牢骚。已经在厂里骂够了,对儿子就少说几句吧。儿子已经懂得为家分忧,还是少给一些压力、少给他讲些对社会不满的话。工友们在厂里发的不满和议论,要是放在文革里,不抓去判刑也会给揪斗个半死。

    欧灿辉的心情陡然沉重起来。即使自己去了深圳,但父亲修补滕席滕椅揾唔到食,听父亲和王沛林闲谈就知道父亲日子难过,他这个年纪出来社会更难揾到工做,得看看父亲有什么打算再作决定。

    父亲没有什么打算。欧国能眼里一片茫然──文革中得罪了一些人,做了很多错事,从“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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