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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延安(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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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延安(全本) 第 5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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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团在蓝玫手里,然后让他们跟她到后院一秘密地洞隐藏起来。

    后院有一棵枣树,枣树的枝丫将天空分割成残碎的片断。房东带着他俩往柴堆方向走,葛团长和蓝玫在后面跟着。房东从容地扒开柴火,一个被钉得严丝合缝的木门出现了。

    “地洞的门,”房东说,“躲在里面很安全。”

    一个黢黑的洞口很快将他俩吞了进去。

    洞内很黑,蓝玫进去后很长时间眼睛还不适应,有一股呛鼻的味儿在黑暗中像黑布似地蒙上来。她昏沉沉地坐下去,却感到有什么东西硌了她一下,伸手一摸,那下面好像是一坛酒。

    “这儿可能是个酒窖。”

    声音从黑蒙蒙的上方传来,由于空间狭小,出嗡嗡的回声。四周的黑暗像一块吸足了黑墨汁的海棉,又稠又满,那股奇怪的味道可能是从下面那一坛子酒里出来的,蓝玫坐在酒坛旁边,只觉得头昏,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然后她听到许多奇怪的声音,像舞台上嘈杂的人声,有人在木板钉成的舞台表面来回奔跑,像一个虚拟的运动场(一些人却并知道运动场是虚设的,他们以为会有名次,他们非常认真并且拼尽全力地向前跑),舞台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蓝玫担心木板钉成的舞台,是否能经得住那么多人的踩踏。

    舞台背后升浮起女音的合声。

    《蓝色房间》的大幕正在徐徐拉开————

    4.地洞(1)

    我在写《地洞》这一节的时候,手电筒坏过两回,一回是开关失控,用手一按一闪一闪好像一只信号灯。***另一回是干脆不亮了,电池没有问题,肯定是开关卡住了。

    那一夜我趴在白被单底下,心里感到十分难受(主要是委屈)。想象中的我坐在一盏花瓣形的台灯底下,脸红喷喷的,映射着台灯出的光亮,我只不过是想有张纸、有支笔可以写字,可是,现在我只能用手电,甚至连手电都坏掉,我只能呆在黑暗里,要呆很长时间。

    那段时间正是小碚闹着想要退学的日子,她虽然没跟队里直接提出来,但我看她那副不管不顾的劲儿,分明是不想再在军校里呆下去了。我记得她最后一次写检查,是因为翻墙到院外去看电影。“没什么,看了一个战争片。”她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让女生班的每个人都替她捏着把汗。

    “我受够了。”小碚说,“反正早晚都得走,晚走还不如早走。”

    后来小碚被队里叫去谈话,其它女生都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压抑,看着小碚丢在床上的一些零碎东西,都以为她呆不长了,多少有些替她惋惜。都以为队长找她谈完话回来,她就会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实际况却不是这样。这件事完全改变了小碚,使她走出低谷,由被动变主动。那天她从队里谈话回来,向我们宣布了一条惊人的消息:她将出任全校文艺汇演总指挥。

    手电筒修好了。

    是男兵简帮我修的。

    他很沉默,我们说话不多。

    夜里,我又可以在手电筒幽暗的光线里写作了(后来我职业写作,白天也得开着灯),在军校的四年里,我每天都想写东西,但我必须偷偷摸摸地干,白天我得像个沸腾的女兵那样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上课、训练、排节目、到校广播站做主持人,夜里却能进入另一时空,手电筒的光束就像一个秘密通道的入口,我侧身进入其中,身体飞离z城。

    蓝玫在地洞里呆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最主要的感觉就是饿。胃里如着了火一般,翻江倒海。在弹尽粮绝之后,他们开始把坛子里酿的酒弄出来喝,因为不知道要在地洞里呆多久,也不敢放胆喝许多,只是每次弄一小口,微醺时人便忘记了饿,身体变薄变轻,没有一点重量。

    蓝玫感到自己正朝着一个黑洞滑过去,四壁很黑,洞的中心细滑而绵软,没有重量着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向下沉,这时候,有一只手伸过来,拉住她。他们什么也没说,而是紧靠在一起,等待天亮。

    蓝玫听到葛团长断断续续的声音,那的声音十分飘忽,时儿停一阵,时儿又响起来,说的都是从前打仗的事,蓝玫听到“船老大”、“敌人的据点”、“巡逻艇”等字眼儿,眼前出现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海战:浓黑的夜幕、水上的白光、舰艇上的日本旗、闪亮的信号灯、枪声。。。。。。黑洞里这些词汇像星星一样闪烁起伏,蓝玫感觉到身边男人不可阻挡的体温,她微闭上眼,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5.男兵简的形象与葛团长(1)

    我暗地里在身边的同学里挑选演员,我想,如果将来要把我的小说拍成电影,我先要定到一个男主角,于是我私下里选定了简。***

    简高大而寡,是校蓝球队的主力,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闪亮的肌肉很迷人。每回比赛蓝球,女兵们总是尖着嗓子齐声大叫:

    十二号————加油!

    加油————十二号!

    “十二号”就是简。

    对于这个沉默寡、影子一样飘来飘去的“男兵简”,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简),他是别的学员队的学员,除了在蓝球场上打球,我甚至和他见不到面。他出现在校广播室的播音间里,对来我说是个意外。

    那天我正把一张唱片装进cd机,那个亮亮滑滑的东西在我眼前一闪,就不见了,它变成了声音,像男人的絮语,喋喋不休男人的声音,在那个没有窗户的狭小空间里如烟雾般响起,然后我看到一个人影从唱机后面升起,晃了一下,从后面绕到前面来。

    灯光在房间的正中,我看到了他的脸:长脸,英俊的下巴。

    “《兄弟》”,他说,“我想点《兄弟》这歌。”

    “《兄弟》?有这歌么?”我说。

    他不说话,手中亮光一闪,是一张碟片,“我这儿有”,他说话的时候,表淡淡的,好像除了和我说话,另外还在想着什么。

    简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层次分明,他说话的样子使我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每天夜里在我笔下出现的男主角葛团长。

    他在瞬间进入我光束通道深处,变成了那个时代的人。

    他在酒窖里坐着,压低嗓门说着话;

    他紧挨着我坐着,体温传到我身上来;

    他说,外面天亮了吧?

    夜里,我躺在床上放电影,银幕上的女主角一会儿是我,一会儿是蓝玫,男主角则一会儿是男兵简,一会儿是葛团长。这两组人物相互重叠,交叉相遇,真幻难辨。

    小碚在下铺已出轻微的鼾声。我像猫一样敏捷,一猫腰下了床,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歌声,在这夜深人静的校园,任何一点微小声音,都会被放大几倍。校广播站,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墙上到处贴满照片,照片像灰尘一样旧,桌上堆满东西,唱片,盒带,旧杂志等等,一座像魔球一样的奖杯很突兀地出现在灯光下,它光芒四射,像未来的光落到了旧东西上,显得很不协调。

    我像一个梦游的人那样,手指僵硬,我戴上耳机,拧动旋钮,我听到一个男人混厚的嗓音,他在唱《兄弟》,因为“男兵简”喜欢这歌,我也就跟着喜欢,没理由地一遍遍地听它,眼前出现一些跟他有关的记忆片断。

    ————你用手电干什么?

    ————看星星。

    ————你没说真话。

    ————我说的是真话。

    他把修好的手电筒递给我,“是开关坏了”,他说。

    手电的光束照在纸上,我看见我的笔飞快地向前移动,我写下以下段落:

    敌人把村子包围了三天三夜,把整个村子搜了个底朝天,并没有搜出什么来,于是,他们掠走了烈焰马,烟尘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葛团长和蓝玫再次上路的时候,已经没有马骑了(其实自从烈焰马丢失,恶运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向他们扑过来,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出了村口,他们一直朝北走,正北有一条河,到晕城去必定要渡过那条大河。

    浑浊的河水像一群野兽,他们以不阻挡的态势怒吼着、挣扎着、跳动着、奔涌着。它们又像一群疯了的、拼命朝着某一方向奔跑的马儿,蓝玫在河水中看到无数匹烈焰马,它们顺着河水走了,一去不复返。蓝玫站在河边,伤心地想着她的马,她想,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那匹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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