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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延安(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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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延安(全本) 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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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睛并不看他,而是盯着那些纱布。

    解开之后,她给他上药。

    (上药时,能闻老葛身上特有的男人味道。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倏”地一麻。)

    “疼吗?”

    “疼。”

    于是她就握住他的手,握好长时间。每回上药葛团长都故意说“疼”,他喜欢看到她脸上那种十分疼爱的表。喜欢她伸过来温暖小手,绵软而又纤细,握在手心里好像随时可能化了似的,让人心疼。有好几次,老葛都有想把她一把揽进怀里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油灯的火苗已越变越小,他们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火焰、星空、枪声,他的故事里总是布满这些东西。他说他有一双好眼睛,在原野里看得非常远,听着敌人的声音,他就可以辨明射击者的远近和他们所持枪的种类。

    蓝玫凝望着老葛————凝望着一个梦想中的英雄。

    养伤结束之后,他们就要离开清水镇往晕城去了。清水镇,后来成为他们经常谈起的一个地名。

    6.关于清水镇的物证(1)

    空水坝上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从裙子的式样上看,她不可能是当地人。那一年我到延安去旅行,外面正流行这种式样的白裙子,那一年还流行戴一种软沿草帽,站在水坝上的那个女人,戴的正是那样一顶草帽。

    白裙子女人看见我,忽然向我招手,并且大声地冲我喊着什么,由于风大,我听不清她底在喊什么。

    我走过去。

    我说我不是这里人,我是徒步旅行路过这里。

    她说,我知道。

    说着,掏出一张白色纹纸名片递给我,说,我是一家画报社的记者,想给你拍几张照片,你看可以吗?

    二愣赶了过来,小声跟我说别理她,小心有坏人。

    我冲他摆摆手,让他离我远点儿。我想拍两张照片有什么嘛,就是坏人她能把我怎么样嘛。我腼腆地笑着,像大多数少女一样,对着镜头就紧张、放不开。大风把我的头扬起又放下,那女记者一个劲儿地说“好”,大约一刻钟之后,我们结束了这项工作。

    女记者就像天上派下来的人,为我留下了某些物证,然后她就消失不见了。我大学毕业之后回到北京,不久就放弃了大学苦读四年的专业,进入了文学圈,见识了完全不同的人和事。我努为打听那个曾与我萍水相逢的京城女记者的下落,可是我没有找到她,她当时告诉我,她所在的那家报社是很有名的。

    可是,没有人知道她。

    那些照片是我离开军事院校一年之后,才费尽周折转到我手里的。照片上的我,露着一截光洁白嫩的小腿,很青春地站在那里,头被风吹得很乱,微眯着眼,看上去很妩媚。

    女记者一共寄来三张照片,都是放大成7寸的彩照。其中一张照片的背景引起了我的注意,照片后面隐约可见一匹马,深红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着烈焰般的光彩。

    关于清水镇,我只记得拖拉机和空水坝,水坝上并没有马。

    在我开始写作关于家族史上另一个绒装女人蓝玫的时候,我得到那些照片,和照片上那匹若隐若现的马,这可能是上天给我的礼物,告诉我一定要把这部小说写好(我对上天一直心存感激,是上天让我成就大事)。

    1.再次出发(1)

    离开清水镇那天,蓝玫起了个大早,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屋里的东西,最后一次对着那面有裂纹的镜子梳妆。头前几天让叶子帮忙绞了一下,前面的流海儿和脖颈后面的头都是齐刷刷的。蓝玫明白在这里就不能讲究什么好看不好看了,只求剪短,前面还有更难走的路要走,不过,昨天晚上葛团长查过地图,这里离目的地晕城已经不远了。

    梳头洗脸完毕,蓝玫照例到镇上药铺去取药。刚一推门出去,猛地看见麻疯子在门口站着,在唱一蓝玫从没听过的儿歌,他说:“冰板冰板冰冰板板————”蓝玫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一些早起的孩子哄笑着追他、朝他吐唾沫,麻疯子非但没生气,反而念叨得更起劲了。他总是用一些最简单的字眼儿,编排成有节律的儿歌,念念有词地站在街角唱个不停。

    这个疯疯颠颠的怪人,成天在街上晃荡,也不知他靠什么为生。他似乎一阵清楚一阵糊途,刚才还在唱“冰板”,这一下又唱到了《西游记》:

    “唐僧取经七十二磨难

    千难万难心不变————”

    蓝玫想,这次她和老葛这一路走来,历经无数危险与磨难,还真有点像唐僧去西天取经呢。她加快脚步穿过乱纷纷的人群,走在大梦初醒的街上。卖早点的铺子多半已经开张,向四周扩散着诱人的香味儿。

    药铺的掌柜是整条街上最勤快的人,他的铺子总是抢在别人的铺子之前开,甚至比卖早点还早,蓝玫每天早上到他店里来取治枪伤的药,已经熟门熟路了。

    ————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的。

    ————他的伤好点了吧?

    ————好多了。

    蓝玫一声声应着,其实她没跟掌柜的说实话,离开清水镇的事老葛说不要跟外人说,他们的行动都是秘密的,不可随便跟外人讲。药铺掌柜的声音从抽屉的缝隙里传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从柜台上拿出一大包药来,什么也不说,只说“拿着吧,路上可能会用得着”。

    他们再次上路的时候,身边的东西多了一些,主要是多带了一些药,葛团长胳膊上的枪伤还没全好,仍需蓝玫给他经常换药。任务紧迫,他们不走不行了。老葛说上级指示他们必须在预定时间内赶到晕城。

    很长时间以来,烈焰马的幻影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这可能是我写作这部小说的真正原因,它以神秘方式进入我的视线,在不同底片上爆光显影,可是,在现实中,我是看不见那匹马的。

    我在清水镇期间,二愣用我的相机拍了不少照片。二愣以前从未使用过相机,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当他学会如何取景、如何捕捉人物神态、如何快速果断地按下快门,他就疯了似地喜欢拍照,有时我在他家小院里坐着,他会冷不丁大叫一声“看我!”

    然后,快门一闪,我已经凝定在底片上。

    这时候,可能正好从树上掉下一只柿子,也可能从什么地方跑过来一只鸡(这是我的想象,因为我看到《**传》上那张农家小院的照片上有一只鸡,就想起什么时候我的照片里也可能跑进一只鸡)。二愣很有摄影天份,第一次摸相机,就能把照片拍得很不错,这是后来我将胶卷冲出来之后才现的,可惜没法儿告诉他了,那个路过的小镇,一旦离开,就很难再次返回。

    除了那个女记者给我拍的照片,我还在其它照片上模糊地现有马儿掠过的印迹,它们都像再生的烈焰马那样,时时提醒着我蓝玫的故事的真实性。小说是接通真实与幻境、过去与未来、外部与内部的惟一途径,那些隐在时间后面的被风卷去了的故事,与我们只隔着薄薄一层纸,它在纸的另一侧,写作的过程就是寻找通道的过程,我们找到通道,与故事里的人物合二为一,感觉到他们的呼吸、焦虑、伤痛以及悲喜,小说就这样被完成。

    2.在闪电中看见那匹马(1)

    我看见蓝玫在林子里走失的全过程,那过程就像慢镜头的电影,在我手电筒的光束里一一出现。写作这一章的那天夜里,窗外下起暴雨,直径有乒乓球大小的雨柱,齐刷刷摔打在玻璃窗上,玻璃出牙齿咬合般的古怪异响,窗外仿佛潜伏着一群牙齿磨得雪亮的巨兽,它们用巨大的前爪抓挠、摇动、撞击玻璃,整幢楼都在这种撞击中生倾斜,女生宿舍楼变成了一艘飘浮在水中的随时可能变成泡沫的船。

    奇怪的是,我们宿舍6个女生全都没有一点反应,她们的面容在闪电的缝隙里显得白亮而又宁静,她们仿佛变成了童话中被女巫施了魔法的女孩,面色苍白(连指甲都是白的),没有血色,也没有呼吸。

    这种静止的场面持续了约有几秒钟。

    我手电的光束突然失去控制,它离开纸面,在房间上空晃动,闪电,在瞬间与手电的光束接通,在银白的光焰里,我看到那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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