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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延安(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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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延安(全本) 第 7 部分阅读(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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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我就是那无脸人吧。”然后,他拉起蓝玫的手,把它按在自己面颊上。蓝玫缩回手说:“哦,好扎。”

    这一幕恰好被闯进来的新同屋欧阳珊珊看到了。

    “噢,你们两个,倒是很亲热的。”欧阳珊珊说。

    欧阳珊珊刚从上海到延安,而蓝玫也是刚刚完成那项秘密任务从晕城返回延安,队长分给她俩一间新窑洞作为学生宿舍。欧阳珊珊伸着雪白的手指,在窑洞的墙壁上这摸一下,那摸一下,“这地方也能住人?”她皱了皱鼻子,有点嫌恶似地说。

    蓝玫不明白像欧阳珊珊这样一个根本不了解延安的人,为什么要来延安?延安,只有懂得她的人才能欣赏她的美。蓝玫此次从晕城返回延安,经历了那么多生与死的考验,再回到延安的怀抱里,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一草一木都觉得亲切。但是,欧阳珊珊刚从上海来,还住不惯窑洞,她说延安和她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真是又小又土,又没几个商店,人都要闷死了。

    欧阳珊珊对蓝玫说话的腔调总是怪怪的,她的性格有点霸道,演戏的角色要她先挑,晚上她想看书就不许别人熄灯,她要睡觉就不许别人点灯,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有时候,欧阳珊珊想聊天,而蓝玫特困,可是不行,欧阳珊珊得跟她聊上大半宿,她最爱聊的一个话题就是蓝玫与葛天辉的关系。

    ————你爱他吗?

    ————他可是一个有政治前途的人啊。

    ————哎,蓝玫,你怎么不说话,睡着了吗?

    晕城任务完成之后,葛团长受到组织上的提拔,已从“葛团长”变成了“葛主任”,蓝玫深爱着葛天辉,因为他们是生死之交,蓝玫想到在去晕城的路上,她吃了那种颜色奇怪的奇异果,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等待死亡,那时她什么也不想,只想见他一面。

    太阳火辣辣地照在脸上,树影在移动,蓝玫只觉得天旋地转,在她意念还清楚的时候她对自己说:

    “我可能要离开了。”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后面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蓝玫顿觉心如刀割。她感到自己好像要往什么地方沉下去,下面好像有个巨大的、不可抗拒的旋涡,她正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卷进去,很快就沉到了底。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鸟叫把蓝玫叫醒,她才知道自己并没有中毒,没有死,而是在吃过那些野果之后,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当蓝玫在窑洞里同欧阳珊珊谈起这些事,蓝玫觉得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2.晕城:月光之城(1)

    军校毕业几年以后,我曾经重回过一次晕城,我当时的男朋友非常喜欢旅行,并且他喜欢看着地图盲目行走,如我军校二年级暑假那次“实验行动”,走到哪儿算哪儿,经常临时改变行走路线,每次出都有意外的惊喜。

    与当时的男友重回晕城,是我先提出来的,我告诉他,在我大学二年级那年暑假,我曾徒步从z城走到延安,男友说是吗我不相信。我又补充道,当然我也搭了各种各样的车,总之那种走法很奇特,不像买张飞机票或者火车票到达一个什么地方,然后有人接,然后住进宾馆或者酒店那么无趣。

    男友正是喜欢冒险之人,我们从一个很不顺路的地方拐到了晕城,可是,这座小县城已与大二时我来过的那一座完全不同了(是不是有两个同样名字的县城?)它显得干净了许多,而且有了路灯。

    晚上,月光满城。男友提出要下楼去散步,他住在我隔壁房间,动不动就爱打电话“去吃饭吧?”“去散步吧?”放下电话不到一秒钟,门铃就响了。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他说,“我下去转过了。”

    “一个人都没有?这里是晕城吗?”

    “当然是晕城。”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逆光站立在我的床前,好像一个幻影。我好像看见当年的葛天辉和蓝玫,他们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月光照在他们的脸上,而将他们的身体隐去了。

    晕城,是我家族传说的核心,家里人都说蓝玫是因为跟着葛团长执行任务去了趟晕城,才爱上葛团长的。他们没说这中间的种种过程,究竟生了什么,怎样去的晕城,路上是否负伤,是否挨饿受冻,是否被敌人追杀,这些都没有详细资料,只说任务完成之后,男的就升了大官,女的继续回到延安鲁艺学习戏剧,并主演过曹禺的话剧《雷雨》和戏剧系教师王震之的戏。

    我在空无一人的城里,向男友讲述家族里另一个戎装女人的故事。她的故事重叠着我的故事,一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手电筒写作的女孩,与另一个在活跃在延安舞台上的女学生相重叠,男友听得极为疑惑,像傻了似的时不时地插上这样一句话:

    “这是真的吗?”

    “你见过她的照片?”

    又想到一个很俗气的问题,就说,“你外婆的那个妹妹要是活着的话,一定是个很大的官吧?她是延安时期的干部。”

    我不再跟他谈蓝玫。

    空无一人的街上,只有我跟他,突然而至的静默使我们感觉颇不适应,就说:“回吧,这也没什么好转的。”

    我们回宾馆,在房间门口互道晚安。

    他说,“我到你那儿,再聊聊?”

    我说,“明天吧。”

    然后,我们就在各自的门后一闪,不见了。

    我一个人又上街了,再次下楼的时候,那个故事在我胸口开始做怪,我必须一个人静下来好好看看这座小城,看看它的脸、它的膊胳、它的胡须,并从其间现故事。月光下,一条雪白的路出现了,它高出地面约5公分,我从来也没见过这条路,我好像来到了晕城之外的另一个地方。

    3.一样的月光(1)

    他们抵达晕城的那个晚上,葛团长和蓝玫都感到格外轻松,在历经种种艰难困苦之后,终于完成了组织上交给的任务。我设想他们在晕城的一家小酒馆里,好好庆祝了一次,他们点了几样菜,有荤,有素,又要了一壶烫过的酒,热乎乎地往小木桌上一放,酒还没喝,人已进入微醺状态了。

    隔着窄窄的一张木桌,她看着他,她好像是头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他,看他浓黑的眉毛,不大但却有神的眼睛,看他挺直的鼻梁和长满胡须的脸颊,蓝玫从来也没注意过他的长相,仔细端详起来,才现他竟然也很英俊。

    “你知道吗?你很英俊。”

    “英俊?”他说,“这是你们搞戏剧的人才说的文艺调调。男人嘛,最重要的是能打仗。”

    “那仗打完了呢,仗打完了干什么?”

    “仗打完了我就陪你天天看电影,一天看三场。”

    蓝玫看他很认真的样子,就笑了起来,笑得险些喷饭。

    葛团长说:“蓝玫,你笑起来真好看。”

    蓝玫止住笑,静静地望着葛团长,葛团长也望着她,他们半天没有说话,也忘了吃酒吃菜,时间仿佛在他们中间凝固了,他们的眼神也凝固在对方的脸上,周围的晃动的人影和街上叫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遥远,剩下的只有他俩。

    “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呢?”

    “来,喝酒。”

    两只白瓷酒盅出“当”的一声响。白酒有一根热热的芯子,它先是狠狠地辣一下嗓子,然后就热热暖暖地流下去,像一只暖和和的小爬虫似地在胃里爬。蓝玫以前从来也没喝过酒,她现酒是这样一种奇妙的东西,它先是在胃里,然后顶到喉头,最后就弥漫到头脑里去了。

    他们沿着小楼梯下去的时候,蓝玫觉得脚变轻了,脑袋里有一些纷乱的念头在起起落落,像一些有颜色的小人在跳舞,轻灵而又飘忽,蓝玫的脚踏在木楼梯上,踏下去却怎么也踏不实,每一脚都好像要踏空似的,好不容易从窄窄的木楼梯上走下来,见葛团长已站在饭馆门口的那片空地上了。蓝玫看到他的背影是那样挺拔,他头顶上的一轮明月,又大又亮,月光照着门前的石板路,那石板路好像被水泼过一样,油汪汪,灿亮亮。

    月光雪白,有两个年轻的人影在小城的石板路上缓缓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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