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天

出户，中堂已锁。珍娘回房，一夜欢娱，辛苦沉酣。次日三姊妹同至母榻，悦生趋入问寝，四人同列环几用膳。此时正值天中之节，家家焚香，户户饮酒，彩绳系角黍，竞渡争飞，以吊楚臣之忠魂。男一女一往还来，碧浪龙腾以镇太平之灾。稔此时正一一交一一重午，佳人彩缯联络于玉臂，孩子朱酿涂面于一胸一脯。蓝母沉久枕，难侵绡罗。三姝勉力，联缯结彩线，以兆午日。因为母病，个个柳眉颦蹙，秋波懒动，灵心不爽。只见悦生趋入内庭，泛蒲酌饮琼浆。绕席一一交一一错，暑蒸汗背，颇珠酒散。悦生离内室，步至外庭，命封禄待盖，前赴洛陽桥观舟争渡而去。正是：

    酒泛菖蒲佳节至，从今端的雨云来。

    第九回 封悦生观舟遇友 赛孟尝说宴求方

    第九回封悦生观舟遇友赛孟尝说宴求方

    竞渡船头插彩旗，洛陽桥下列罗衣；

    仇一春一曾向维扬岸，异国他乡两少知。

    话说封悦生出了蓝宅，封禄张其伞盖。熏风拂拂，游人攘攘。只见满河中彩缆高牵，两岸上男一女一喧嗔。观的是彩龙乘波飞于碧汉；看的是画船泛棹游于浮津。悦生主仆立桥上，远观水面来去游玩画船，吹唱绕云，忙睹逐波冲浪，彩龙乘势争强。有载一妓一而传杯，有携童以侑觞。船中有王孙贵客，如蚁如蝗；舸内多仕一女一相狎，似花似月。悦生鹄立想道：若是余畅游此，日拉一妓一邀朋，谈笑歌舞，吹竹弹丝，飞觞呼卢。今日在此，无同伴之故友，无向日之婵娟，未免睹物悲棹，对景忆人。忽闻箫声，吹得愁况。按下悦生桥畔一自一叹。

    却说洛陽城内，有一人姓仇名一春一字茂叔，绰号孟尝君。富称敌国，智勇不让管乐，挥金若士，侠重如山。好义救人之难，贫者助银而商，婚者赠聘以娶。装神建宇，施棺舍药，这洛陽成俱称他是个豪杰。他门下客不啻千余，帏中一爱一姬何止百媚。昔年曾商广陵狎一妓一雪妙娘，与悦生歃盟共誓，以结金兰。这日正在画船，携名一妓一冯好好，拉三四知己，共坐舟中，以赏佳节。舟游至桥畔，仇一春一倚窗内顾眺望，只见两岸人烟奔忙，往观江中，画舟游荡。方纔转首，有见桥上站立头戴纱巾，身穿蓝袍，足着朱履，想道：此人非是洛陽人物，好生面善。想了半晌，忽然叫道：是了。就向王世充道：世充兄弟，你看那桥上立的那一人，美如冠玉，非我这里人也。王世充亦看道：仇兄长，那莫不是维扬悦生封盟弟么？二人仔细一看道：果然是他﹗忙命水手将舟棹近河岸，缆泊柳堤。王仇二人上岸，齐奔上桥。悦生无一情一招绪，方命封禄张回伞盖，移步下桥而已，转身返步。那二人背后飞来，高声叫道：封盟弟，不要行，弟来也。悦生闻人背后呼唤，忙转回身，望瞭望，一时难认。猛想起道：原来是二位盟兄。世充道：贤弟请上仇大哥游船坐谈一二。悦生道：小弟多日未曾晋谒，又且数年不晤，久阔之甚，今得见芝颜，足慰平生之愿。三人见礼入舟中，与众客礼毕坐下，各叙阔别寒温。仇一春一道：有数年不遇，令人渴慕之甚。但不知贤弟近日所作何事？悦生道：虚延岁月而已。仇一春一道：如今雪妙娘何如？悦生道：蒙他相从小弟，未及一年西归矣。王仇齐道：原来从兄不久而逝，想来此姬不寿，甚属可叹矣。今贤弟到此，谅必有数月留住。悦生道：因来探姑母，姑母嘱留，回期尚未有定。不测天缘，今日幸遇二位盟兄。说毕遂各举觞痛饮，声词品竹，萧鼓盈耳。又王世充等，豪呼喧笑，消了悦生半腔愁绪，喜得他乡又遇故一一交一一。冯好好酒后，见悦生风流俊雅，又是南人，心中暗慕道：北地人怎比此君豪侠一情一怀，况又知他义重，今夜共欢，不知何人并枕。悦生久在花柳，目睹好好，窈窕娉婷，势如风前御，貌若雨后花。乌云分叠，折髻高耸，鹑衫短绮，白练湘绫，猩红莲瓣，眉如远山，脸似芙蓉，一点朱唇，两行碎玉，真可动一情一。正谓塞北佳人，吴楚才人。众客敬悦生，杯酿一一交一一错，笙歌嘹亮。浮舟缓缓而行，又见一小船，冲波逐浪而至，乃王世充之一妓一方盼盼。遂遇舟进入官舱，道声：列位爷见礼，奴婢来迟，多有得罪，望众爷恕宥。仇一春一遂道：小浪一婬一一子，你今若不来，明日莫想见我。既来之，其罪可免。快奉封爷酒﹗盼盼忙忙举杯，露尖尖一春一笋，奉敬悦生。悦生起坐接酒道：有劳芳卿。盼盼回言：不敢。又捧杯敬普席众生。王世充开言道：席上吹唱歌令，亦觉泛常，今日故友欣逢，又是重午佳节，有酒有姬，不可无咏。诸兄勿令指教，求各咏一首，以为今日之乐何如？仇一春一道：极妙。悦生亦随言称是。世充道：今日佳节，封盟弟是远客，一自一当倡首。悦生道：列位盟台倡首，小弟候教。世充道：席中这位薛盟兄讳勇朝，膂力过人，雄敌万夫。使一条丈八蛇矛，取万人中首级，如探囊取物，不谙词藻。又这位韩盟兄，名天豹，亦是无人敢敌，用两杆横铁槊，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不工诗赋。二位陪酒，须做照察酒底。薛韩齐道：俺二人领命照酒，请封君佳作示下，以便诸兄唱和。王世充、仇一春一齐道：封盟兄，久不领教佳作，今祈勿却，则小弟亦附骥尾。悦生道：小弟不敢不献笑大方，如咏成，敬杯而过，若迟罚三巨觥。方咏道：

    洛陽九曲远相通，彩缆丝牵两岸风；

    长似江南风景美，画船来往碧波中。

    悦生吟罢，饮酒一杯道：小弟俚句，有污尊耳。王世充道：词句风流合时。仇一春一道：王大哥请佳作了。王世充亦咏道：

    洛水斜将紫禁通，龙池凤苑蔼熏风。

    晓钟午节严奴罢，院院移家海日中。

    王世充吟毕，亦饮酒一杯。悦生道：久不领教，今日佳句非昔年耳，大有雄才，王者之度。轮该仇盟兄接咏了。仇一春一亦咏道：

    洛城门与内门通，画桨巡游满面风；

    午日日高欢笑处，满堤红艳碧波中。

    仇一春一吟毕亦饮一杯道：俚句莫工，遗笑盟兄。悦生世充道：字字写一情一入景，真有柱石之风。今该冯好好题咏了。好好道：请方妹妹咏罢。盼盼道：序长而来，莫要越齿。好好道：取笑了。遂立身而咏道：

    洛宫别院绕宫通，檀板轻敲合晓风；

    午节船游花底树，傍池人眺画楼中。

    冯好好咏完道：有污诸位爷尊耳。悦生见好好诗才敏捷，大加称奇。世充道：好好近来大通。又道：盼盼，该你了。方盼盼道：谨领。随咏：

    翔鸾阁外洛陽通，树影花光接芰风；

    望见官家来往处，船门斜过画楼中。

    方盼盼吟毕，悦生鼓掌道：二美绣肠名不虚播。合席敬仰，以慕佳作。二一妓一见悦生风流俊雅，把秋波送盼。悦生醉眸顾觑，一情一如火炽，暗思：今日有此二美，可能得其陪伴一位，以舒饥渴。饮至日晚，杯盘狼籍。画舟星离缆于柳条两岸，箫鼓之声渐泳，游玩之舟潜渺，众人弃舟登岸。王世充、仇一春一齐道：冯好好、方盼盼，你二人乘舆先回。韩薛二位盟兄，同弟送封盟弟至冯好好家过宿。悦生道：小弟怎敢叨二位盟兄雅一爱一，这个决不敢领。世充道：封盟弟若不允从，亦不是相知之契了。仇一春一道：弟等在兄贵地叨其重腆。今日兄临敝城，亦该如此适兴，切莫推诿。悦生被世充、仇一春一齐齐相留，祇得道：多蒙盛赐，斗胆拜领，客当再谢。遂吩咐封禄回蓝宅去讫。悦生、世充等五人鱼贯谈笑而行，不一时，早至锦绣坊竹御乐楼。冯好好、方盼盼二人笑迎，请爷等内坐。王世充同薛勇朝、韩天豹道：不必到里去了，天气炎暑，我们别过，明日再来相叙。仇兄在此相陪。说罢别去。仇一春一携了盼盼往后楼而行。悦生同好好各避入内楼下，使婢烹茗而候。二人吃茗更衣毕，卧于湘蕈。悦生见好好肌如凝脂，一色一似美玉，紧紧相搂。好好兴动，脱去下衣，金莲高举，露出一一牝一一户。悦生吞丹提柄，投于一一牝一一内。身不鼓，一柄觉微微〔周〕动。少刻抵满一一牝一一户，好好一一牝一一内暖烙，美快非常。其柄一自一进一自一出，如射如钻，好好如得宝贝一般。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