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幻

一自一不少，贾氏以窥帘，而再从佳偶，崔莺以待月而重缔良盟，才子佳人之事，岂仅坚坚于礼法之间而被所拘束哉，愿小姐为之三思。”池娇闻言竟然默默不语，悟凡恐老婆子到来，因令花一春一且一自一出房，花一春一出来信步行至慧源房内，慧源无事桌上放着二本金瓶梅，在那里观玩。花一春一假意问道：“师父看的是什么经卷？”慧源笑道：“经卷看他则甚，贫尼看的是一部消闲趣书。”

    花一春一遂挨身坐下，同他展玩，书中露一笺纸出来，上有诗句，花一春一意中以为此定是谁人相赠的一情一词，遂念诗句道：

    其一

    思为多才误此身，红颜薄命恐非真，如何十二峰头一女一，便作三千界外人。

    忏悔佛前常伴佛，脱离尘境已无尘，不须重赋风流句，日坐蒲团洒泪频。

    其二

    大士坛前礼拜频，杨枝滴水属何人，霄施脂粉愁开镜，新试袈裟不染尘。

    一点法灯今日我，百年幻梦异时身，于今已作沾泥絮，且结来生未了因。

    后写俚句感赠悟凡师满氏也，娇草。

    花一春一道：“这二首诗原来是赠于悟凡师的，不料池娇小姐既功于画又善于诗，你看诗中悲感叹息，说得前因后果种种俱非，言下顿开圆觉，真闺中之绝才，但以此二诗赠诸，悟凡师则未可云知己也。”顺手夹好，依旧看书，看到一情一浓之处，不觉一婬一心动荡搂往慧源道：“空摹其神，何如实傲其事。”慧源此时也已一春一一情一炽，伸手勾住花一春一脖子，就亲了个嘴，莺笑道：“那相公还不快合手，出那贼钻来，钻到我那下面桃花洞中玩一会。”说罢，慧源就起身闭上房门，两个相搂相抱，吻唇咂舌，呜咂有声，你摸我，我摸你，双双宽衣解带，拥入罗帏风流一度，真正是：金瓶得趣兴正浓，风流艳句欲火纵，才子誓作攀花手，恣一情一欢娱云一雨一中。

    少顷花一春一出房，步至殿上，恰见悟凡送走了满小姐进来，向花一春一云：“事已谐矣，方才翠云瞒着小姐，令我明日同你进城，我先至他家，傍晚你须在后门伺候，黄昏人静出来引你进去，径到小姐闺中，何虑陽台路杳哉。”花一春一此时不禁喜形眉睫。

    是夜无话，到了明日，打点去赴佳期，又一自一思虑道：“我若与悟凡同行，则傍观不雅，若使他先到满家，我随后一自一进城中，则径途不熟，又不认识满家后门。”虑久却在心生一计，不如扮作尼姑模样，与悟凡同至满家，希言归庵不及，借宿一霄，则夜间潜入绣闺，又省一翻周折。诡计已定，悟凡进房取衣，花一春一将衣衫尽解，又脱下马靴，头上带一项妙常新巾，身上字一件半新不旧，紫檀一色一的袈裟，腰内束一条水墨禅裙，足上套一双四结方头僧履，众尼僧看见，俱掩口而笑。悟凡道：“如欲同去借榻，此时早了，须午后进城方好。”

    于是在庵耽搁许久，花一春一袖了一幅十美图画，遂与悟凡慢慢步出庵门。一路行来，但见人烟寥落，少有村庄，野村风飘，枝凋叶落，正是促冬的景况。约行五、六里许，已进城中，转过数条街巷，已至满家门首，径入里边，花一春一举目细睁，虽不等缙绅门第，赫赫威威，而内参宇高堂，一自一有一种富家气象。来到后堂，与安人见礼已毕，问道：“这位师父，从不曾会过，莫不是新到庵中来的么？”悟凡应道：“正是。”又问：“今日何进城太晚？”悟凡道：“因上午在紫石街张老爷家，被大人留住，用过午膳，又闲谈许久，所以晚了，本欲径回庵内，因昨日小姐到庵简慢多多，未知昨宵可安睡否？贫尼心甚牵挂，故又特进来问候。”满安人又回答多谢于师父，于是遂留悟凡花一春一在家下榻，不多时用过夜膳，已一一交一一初鼓，安人命

    他在小姐房外厢楼上安睡，花一春一闻言，喜不一自一胜。侍一女一移灯引至楼上，悟凡一自一进房中，与小姐闲谈去了，花一春一只在厢房坐下。房内设着两只铺，铺内枕衾齐备，虽非锦缎绫罗，却也一精一洁可一爱一。

    少顷，悟凡进来脱衣就寝，二人正在戏噱，见使一女一翠云进房，含笑丢眼举手相招，花一春一随了翠云步进小姐房中，池娇正在床沿，罗裙已解，只穿一件杨妃一色一花绫小袄，大红缎裤管上用片金镶就，纤纤玉手，正把那一双双红菱样的绣鞋脱下，花一春一看见这一种景况，不觉魂魄俱销，趋身过去，池娇定楮细认，若为错哧道：“你是何人擅敢乔妆改扮，深夜入我闺中？”花一春一双膝跪下道：“小生昨日在香莲庵中，曾与小姐会过的，难道就不相认了么？今夜万望小姐垂怜，我为了这幅画费尽神思，实指望与小姐一谐鸾凤，讵料萍水无缘，望梅竟难止渴，小生这一点灵犀已在小姐身上，若小姐竟弃于不顾，则无底之相思，此身不免向茫茫泉路矣，亦何忍至此乎。”

    那池娇听他一字一声，俱从肺腑中流出，亦觉香泪一一交一一流道：“妾非无意君家，故作此香阁态，况妾前日曾立志欲于丹青中访我佳偶，今君笔墨独灵，实妾之佳偶也，既而因美人图不能终幅，染成重症，赖君续完此幅，救妾残身，则君又妾之恩人也，但父母之命不可违，媒妁之言不可挽，即今宵不顾辱身，与君赴高唐之梦，然究不能终身奉侍箕帚，与君谐老，则一夕之欢，亦恐为君不取也。”

    花一春一道：“非也，若不图终身之计，而仅贪一夕之欢，是非一爱一卿，直欲辱卿耳，尔不虑终身之，就争在一夕之从，谓已订朱陈，不可再谐秦晋，则安心待嫁汪门，予与卿天南地北终身无相见之期矣，倘今宵一渡蓝桥，则后此必千筹百划，谋一万全之计，以了终身，是终身之从，实一夕之从之有以一激一之也，此中委曲，小姐殆未深思尔。”

    池娇闻声不语似有允意，那翠云在傍察颜观一色一，竟把银灯吹熄，将房门反手拽上，于是花一春一将池娇搂抱在怀，朱唇紧贴，笑吐舌尖，探一胸一轻揉，松其衣扣，褪其缎裤，池娇半推半就拥入帐帏，顺手将鸳帐轻轻垂下，花一春一笑噱池娇道：“子与邻此时，宛如与第百幅的画像无异，只少一个侍一女一在傍窥伺，未识几时得与卿夜夜谐欢，摹尽那九十九幅的娇态，则见才子佳人赏尽风流乐事，不为画上美人所嘲笑也。”

    池娇亦无言功答，意任其鸾颠凤倒，雨覆云翻。正是：香喷檀口，鸡舌初含，汗湿酥一一胸一，凤膏凝滑，涓涓露滴花一心，点点红流衾底。花一春一见状，一自一有一种惜玉怜香手段，三更事罢，各一自一睡去。到日清晨直待侍一女一唤醒，然后披衣起来，池娇对镜，花一春一在傍细视，真是云髻一窝堆俏，双眉两黛横一情一，丽貌无双，屏上相形俱欲妒，花容罕匹，镜中对影暗生怜，池娇命使一女一把他平日所画的画幅，各各与花一春一观看，花一春一一一展玩，赞羡不已。

    少顷饭后，悟凡必与花一春一同返庵中，池娇命翠云告禀安人道：“请悟凡师先行，这位师父还要他盘桓数日，请教他几幅图画了。”花一春一听说真感念不已，遂出房潜向悟凡道：“我虽在此耽搁，窦小姐之事，你曾说俟过月余有隙可谋，我算来，其期已近，倘有所谋，却通信于我。”悟凡道：“不必通信，你俟三日后须到庵中，但不可贪于此，错过日期，则又无能为矣。”那时花一春一一自一在满府一留，遂将池娇新画之山水人物，细细将诗句题跋，到晚来被底欢娱，一自一不必说。一日偶在绣床鸳枕边见得池娇睡鞋一双，甚觉香气扑人，尖织可一爱一，因口吟一律以噱池娇云：

    绣枕鸳衾分外佳，洞房窜上睡时鞋，可曾踏破巫山路，无复经来洛水涯。

    半夜一春一风勾治梦，一弯暖玉透郎怀，暗中香气迷人醉，并蒂红莲称小娃。

    池娇听后微笑而已，尽不烦叙。

    且说三日已过，花一春一心中踌躇道：“我今日若径回庵，则又舍不得此一情一此一爱一，若欲不去，则悟凡又说日期不可错过，我只得且到庵中，看他作何计较。”因取出美人图赠于池娇，遂欲作别归庵。池娇道：“郎君何不再住数天，递欲别去，未知何日，得再会芳容，倘君去后，家君竟选期赘婿，事将奈何？”花一春一道：“卿上无虑予，此去都中，倘一春一关失意，一自一即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