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幻

尸骸，还望与我殡葬，记知你只恋生前之一爱一，不怜死后之身，竟将月下嘱恳之言咐诸度外，冤家愈结愈深矣。”言罢立过一旁。又唤满池娇到案，池娇道：“大礼必遵命于父母，一经定聘无可更移，那时我到香莲庵，焚香了愿，你竟潜身芸房，向我进言挑逗；后又乔扮尼僧夤夜入我闺房，密语甜言，百般狂一婬一非礼，偏说得栩栩动人，一时被你炫戚，失身之后因汪姓姻期渐近，一自一思节孝不能两全，只得一自一缢捐躯，甘为不孝一女一，且作守节一妇一。岂知前之从汝，乃后可失节后之死，并不得谓守节也，害奴节孝难全，空殒一命，你道是冤家还不是冤家？”

    池娇言罢，又唤红日葵到来，向花一春一道：“我与你玩月相逢，只因一念怜才订以瑟琴之好，虽缔盟私约，亦非闺淑所宜，然使仅蹈私盟之诮不成苟合之，愆则遣冰求合或者得了其缘；而秋莘虽抱狼心，亦无隙可乘，唆耸老爷矣，乃甫许乘龙。遂思夸凤屡言不听潜入香闺，致令祸生不测，嬖妾得乘机以生波，贻我父以割慈之痛汝，谓冤家然乎不然？”

    日葵言罢，又唤窦瑞香到案，向花一春一痛骂道：“士心恶行的冤家，你不知恶去，奴在大王跟前，须把你设计好一婬一的罪恶，重为诉一番，看你还有何说。奴未婚守义，誓不适人，即魂离家畔，难为一一交一一颈双鸳，而影支枝头，愿作悲鸣寡鸹；你与同恶尼纠合串通，涠迹香莲庵内，夜间乘醉相污，狂一婬一无忌，使奴含冤莫诉，负屈难伸数年，水洁霜清一旦玉瑕镜破事败丧身，既未能标节一操一于生前，又何面见亡魂于地下，即从前共姜之义守，班惠之贤声尽成画屏矣。”言罢犹恨声詈骂不已，后又唤颜金英到案，向花一春一道：“我与你前生有何孽债，乃屡屡与我结尽冤家也。那时舟泊河塘，我一自一与婢一妇一仰天论月，你何故隔舟接语眉眼勾一情一，后在山姑文署中小会，你就暗递一情一词，夤夜越墙至我卧室，仅暗图佳奸不为明订良缘，出京数月后应召进都，全不思率兵平寇，岁月久长，未了之缘，宜托其谋于月老以为后图，竟放了断线风筝，一自一向边关去矣，以致我一情一伤破镜，别梦时牵，恨锁长眉，红颜渐损，尤思积忧，一病流恹不久赴泉台之路矣。非有冤家相缠，我颜金英何至于斯？”

    金英言罢，又唤濮紫荆至案，紫荆出涕向花一春一声声骂道：“使我玷闺辱父，殒命贻羞皆是你这负心短命冤家之罪也。你既读孔圣书，岂不达周公礼，礼有云：男一女一巾节不同。又云：内言不出间。语言礼貌之间且谨严，若此你何故乔装一女一优入梨园，又在我房中吟诗挑逗卖弄才华，谩我合枕同衾，突然狂谑。那日因误坠计，玷不可磨，遂与尔有白头之订，岂知你一去都中，竟忘一情一负约矣，即因误期改武，留恋京师，未暇出都践约，而遣冰纳聘事有可为，乃竟蹉跎以过音信杳，如过值家又任广西，我只得留书一函于梅婆处寄汝，还祈你信不寒盟，远来践约，书中言语无不可悯可怜。岂汝占鳌得志后，路过广陵曾不至梅婆处探予消息，故未见此书耶；柳曾览过此书，竟尔付诸度外耶，哪比我到广西时犹眼穿肠断，盼望经年，后迫于父命赘婚入署成婚，不料其后偶被他检出所赠之图画，笄有几幅落款诗词，因即勃然怀怒，赴诉严君，将妃尽一情一羞辱，立写一纸休书。我无面偷生，竟尔含案赴瞑，今日相逢，即剖汝之心，啖汝之一肉一，犹不足以雪我之恨也。”

    紫荆言罢，又把那一众怨鬼为花一春一所贻玷亡身者，一一唤进伸诉一番，花一春一暗想道：“我在迷园中倚强设计霸占娇娃，令其丧身失节，死结冤家者，固无论矣；若十美人之与我婚欢成一爱一，皆是你愿我贪成佳人才子之缘的，即如瑞香事败投札，池娇临死寄诗，犹是缠绵恳切，绝不露半句怨言，为何地下相逢，把铭心镂骨的恩一情一尽变为切齿咬牙的愤恨。信乎，生前结一爱一死后成冤也。”

    那花一春一俯伏案下，正在腹内寻思，只听得阎王高声唱道：“你在生时恃了一副风流面庞，勾迷闺媛，宜罚你受粉骨扬灰之苦。”遂喝令小鬼把花一春一撩起双足倒竖，将头颅放入磨盘中，小鬼掠住，两鬼把磨挨动，痛得锁心刺骨，那其苦亦不可以言声，几经磨折，渐渐化为脓血，尔时是又过一遭矣。岂知鬼中又有魂，魄外尚有魄，渺渺飘荡远出，如欲遁一般，被两旁小鬼撩住，抓向阎王案前掷下，阎王道：“他在生时巧语花言，惯恃那一张利嘴引诱得仙子临凡，嫦娥想嫁，该罚他受割舌敲牙之苦。”小鬼听令举手揪住发根，仰面擎起，遂用斧将齿牙敲落，割去舌根流血如漂，倒地乱滚。那时痛犹未绝，阎王又道：“他在生时惯会飞纵重墙入闺一婬一谑，宜罚他受刀山之苦。”小鬼又把花一春一扭至一座山前，只见山上高高下下，叠叠重重，密鉴利齿锋尖向上，花一春一一见此山不觉心惊一肉一颤悚惕异常，被小鬼从空抛起，似近云霄倏时坠下，身着刀尖难免刺腹穿心，肝肠断裂，不时魂死飘魄，又被小鬼捞住，掷向阎王台下问道：“风流才子乐否？你道那长一春一岭上紫云道人还是有德于你，还是有冤于你？”花一春一挥泪道：“犯鬼在生时啮唯刻心铭感仙道，今追思前事，道人直是我冤家也。”

    阎王道：“今日不将前风后果与汝说明，你那晓冤冤相报之理。”遂令罚恶判官取冤报过来掷于花一春一，花一春一接过细览，见一页上写着一自一己前生姓梅名雪，与友人江潮一一交一一甚厚，江潮妻有美一色一，私与通焉。二人欲设计害江潮，江潮知觉，气愤出家，净修数十载尸化成仙，居于长一春一岭紫云洞内，号曰紫云道人。梅雪虽有一端一婬一恶，后因悔心改过，广行善事，故死后投于花富户为生，名一春一字金谷，品居上爵，寿享古稀，子贵孙贤，绵绵获福，只为江潮虽化凡身不忘冤债，因访梅雪再世为花一春一抱憾陋颜，动念风流，既起孽根可赏一婬一报，故于桃花印化骸，赠药坚其一婬一心，于水园中遇难相救，留其一婬一身于半桥，却吟诗教画，成其一婬一事，于紫云洞赐食授法壮其一婬一胆。

    花一春一看罢，含泪巅头道：“原来此事皆关前劫，我生时真如在梦中耳。”阎王道：“报虽如此，你又不可以是是非非皆前生劫报，试看后证，便有分晓。”花一春一又把后边狂语细细看道：若花一春一能悔心于一婬一欲风流，规身于廉耻礼义，则唯兹恶报，并可转为善缘；如陋颜脱化，不作风流举止，可为儒雅丰栽，补天丸即无所可用；而醉心丸亦可用诸除奸锄恶之用，诗成曰亦得救垂危之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至于教槍赐食力壮身轻，一自一可兼文武全才，树奇薰于王国。总之祸福无门，唯人一自一造，有改过悔非之一念，即转祸为福之一机也，可不戒哉。

    花一春一看至此，唯是槌一胸一跌足悔恨无及已，尔阎王道：“凭你在暗室屋漏中作一亏心事，我丰都中已闻，若雷见电识悉无遗，故陰陽虽然间隔，善恶无不昭彰。因你在生有散财济困一善，故地狱之苦今且免汝，至于你生前罪恶滔天轮回之下，该贬汝于毛禽兽族之中；但以你身前孽海深深，若不暂转人身偿得清欲债，且俟来生到我案下，然后你永坠兽胎披毛万世。”花一春一叩谢已毕，遂令书吏备下文书，差役解去投生，嘱令孟婆处迷魂汤可不必与他饮，使他前生后世如隔一梦，冤冤相报腹内了如。那花一春一随了鬼役，所过府县城隍处一一投了牒文，到了谈县城隍署中，那鬼役递了牒文一自一回了。城隍就当堂把文书折览，遂唤鬼差押去，投生鬼差领了牌票，一路押行到一所高大墙门首，立住了足高唤几声。只见里面有一白髯老者扶杖出来，见了花一春一遂拭泪叹气道：“孽根来矣。”没奈何引了花一春一，一重重行至内边楼上内房门首，把花一春一一拐打入房中。

    花一春一眼前一阵昏黑，霎时负痛异常，启眼开来看已成一婴婴矣，只听得稳婆在旁说道：“恭喜添了一位千金。”已一自一知转了一女一身，口中虽不能言语，而心内已洞然明白，知此身不投于别家，母即堂嫂杨氏，父即堂兄晴园也，上有两兄，一名花贵年方七岁，一名花荣年方五岁。晴园与他取名曰艳姣，却因父母一性一喜弄璋之庆，故于一女一不加珍惜。到了五周岁，偶至书斋游玩，见这须图书画幅，一一皆前生手迹之存。书休繁叙，未及二载，那生身亲母竟尔一病身亡，父亲续娶继母槐氏，凶悍异常，屡屡受

    他凌辱，苦不胜言。奈晴园又常不在家，日夜出外游荡，家中一应出入总帐尽托人掌理，日常来往之人俱是一班流涎富厚骗费金银的小人。艳姣虽幼，目击能知，暗想：“晴园这分家资，皆是我前生分与他的，怎奈他挥金如土日逐消磨？”心中未免愤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