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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交一一与他们,完却一生之事,你的意下如何?”
成珪沉吟半晌,答道:“我既无子,所有产业,一自一然该付他人。但我年纪虽老,尚还未死,倘经分析,柄归他手,他若得产之后,事产兴隆,便夸一自一己力量所致,倒也还好,如或因有外来之产,漫不经心,不无颓败,那时供给不敷,彼此不乐,在我,责他不孝;在他,怪我不慈。上下乖违,彼此一一交一一怨,正是勒马临崖,收缰恨晚。偏又不死不健,拍手无尘,做个寿则多辱,老厌、老废成何体统?古人云:‘宁可一日无钱,不可一日无权。’老娘要分析虽是,只恐以后着为先着,难免旁观之诮,只待我死之后,任凭老娘主张;若或一日还活,这事实难从命。”
都氏道:“老儿差矣。你既知少不得是他人之物,何不早做个人一情一,也得儿一女一们欢喜,又免他的争忿,有何不妙?假如你若先死,人便欺我一女一流,便有许多议论,还留我老娘有些主意;若我先死,你便内无主掌之一妇一,外有欺瞒之人,弄得你没绪没头。管南失北。一遇拂意,不久泉下,那时五虎攒羊,做了个没主丧家。只图抢物争财,谁来管你尸首?只怕早晨一死,晚上家业已尽,刚剩你臭败尸骸,人人掩鼻吐唾。不若依我先识,趁着康健,均分派搭,致他两下无异,岂不是十全之策?”
成珪道:“就依老娘指教,把产业编作一册,除祭葬外,阄做三股,仍是老朽执掌,待我一死,就与他们收管。”都氏道:“只系多事,要晓得忙了一世,把这当家担子一一交一一与他们,一则可使他一操一持筹算,我和你又可眼见他们力量,又可于中调度他们;二则也讨得一日快活饭吃。也说道做儿一女一时,供养了父母,今日也做日父母,受受儿一女一供养,不枉人生一世,草生一秋。若依你,至死方歇,又何异于田坂里耕牛,驿路上驴马,到老奔驰!何苦,何苦!依我说,好好去取了一应文契账目到来,再也不必迟延了。”
成珪撑持不脱,叹了口气,忍不住两泪一一交一一流而出。来至帐房,把这许多文契账目,一一检点,不觉放声大哭道:“我成珪若得个小小孩子,决不到有今日!便有远房子侄,也不付与他姓。天呵!可怜成珪一世辛苦,今日老不贤一逼一勒,轻与他人。罢!罢!罢!我成珪该有结果,定须不做乞食饿殍,若或暮年该苦,只索由天!”把泪痕拭净,掇出一箱子纸札,一一抄誊名目,分文也不瞒落。原来凡百买卖挪借,俱系都氏经手,以是难于作弊。
不多时,三股派明。都氏一面着人去唤冷布袋,一面馆中唤出都飙。成珪道:“今日唤尔等来,并无他事,只为我两人年老,所有产业,免不得付与尔等,母亲恐防日后争执,今日特地派明,分与汝等,归身用度。但此产入手,便系己物,或守或变,我亦难管,也只要晓得区区得来时,须不似你二人今日的容易,便我死也瞑目了。你二人各执分单一纸,以为照证。”成珪写道:
立分单人:成珪。今因未及生子,膝下无人,老妻甚是着急,只得将产业派作三股,以二付与内侄都飙收掌,计开于后。
田若干亩,地若干亩,屋若干所,山若干亩,池若干口,解库二所,首饰器皿未派。
右分单付继男成飙收执
年月日押
成珪照式写下二纸,朗声读与妻子听过。都氏道:“有心如此,一发将文契一一交一一付他们收管。”成珪道:“罢!罢!有心做双空手,要这文契何用?”便双手递与妻子。都氏先理一宗,并分单一纸,递与冷祝道:“一女一婿,这都是丈人、丈母血汗得来,千万不可因而奢移,以辜我意。”冷祝道:“小婿极是省俭的,只冷粥呷碗,也会过了日子。”冷一姐错听,只道丈夫要呷碗的是酒,便发怒道:“贪嘴猢狲,刚刚有了产业,便要呷酒,过了今日,若不说明,后来怎生了得?若要吃酒,只不许得产!”
冷祝慌了手脚,那里分辩得出?亏了都氏,将一女一婿言语曲为解明,一姐方才息怒,还要说个明白。都氏道:“我儿不必作吵,你不过要他守法的意思,我有处置在此。一女一婿过来,听我传授,你可知丈人致富之由么?”冷祝道:“一来时运好,二来力量好罢了,有甚难晓?”
都氏道:“非也。丈人致富,皆由畏我得来。故孔子曰:君子有三畏。你道那三畏?少年畏父母,中年畏老婆,晚年畏儿子。人能全此三畏,一自一然国富家饶,岂不成了君子?假如年少时能畏父母,一自一然学问一精一进,不堕荒一婬一,这是一畏好了;中年能畏妻子,一自一然恪守家法,不致浪荡,这是二畏好了;老年能畏儿子,务必胜我一分,一自一当让他一着,这是第三畏好了。你的丈人,少年没了父母,老年没有儿子,故此前后两畏,不曾行得,只一自一遵行得中年一件,便做成偌大家计。可见圣人之言,一字千金,不可轻易读过。贤婿,你今莫学别人,也不必全得三畏,只学你丈人这一畏也就好了。你们初进之人,苦无直引,只把我新礼讲解一明,一自一能达其奥矣,你丈人遵行已久,讽诵颇熟,今日你若一情一愿得产,必须遵我新礼,免我一女一儿淘气,若不肯依,休想产业。”
冷祝恳求道:“不要说新礼,便是新新礼也依了。”都氏道:“既肯依,且对你妻子跪下。老儿可念与他听。”冷祝即忙掇把椅子,请妻子坐了,一自一己竟跪下。成珪站在旁边,将新礼朗诵一遍,细细又讲解了一番。
冷祝点头受记已毕,然后拜谢丈人丈母。一姐也拜谢爹娘。都氏吩咐道:“我儿,治家当以勤俭为主,待夫宜以严肃为先。冷婿既受我礼,决不教你淘气,若有不遵,再与你竹片一条,打他几下,一自一然会好。必须修整妻纲,不可废我遗烈。”一姐唯唯受命,收取文契,夫妻二人即日归家。不在话下。
都氏又理了一宗文契,并一纸分单,一一交一一与都飙,道:“我儿,这是你的,好好收下。”都飙道:“爹娘既将文契一一交一一于孩儿,儿量本事,亦不下于祝姐夫,为何姐夫便得归身收息,孩儿只又执纸空契,请问爹娘,是何意思?”都氏道:“我儿有所不知,你爹爹说得有理,你读书人,当一精一心向学,若一涉世务,便心无二用,如何济得事来?故此爹爹着你专心于学,这些撑家勾当,我爹娘在一日,替你管一日,你只放心,必无他意。”
都飙见姑娘吩咐,便也不敢强辩,只得将文契落袖,暗想道:“我姑娘一个聪明人,又被老子瞒过,老子本意原不肯实心与我,假以分心之说,哄过姑娘,意欲做个执票不如管业。我想如今馆中,总是赴名读书,常是接取娼妓到来,也要银子用度。常言道:‘素富贵行乎富贵。’难道如今的都相公倒肯省缩悭吝不成?老龟子勒定产业,其实是条好计,谁知我又是个再世的张良,偏不堕他计中。文书票押已落袖里,只须寻个主儿,行起‘土四贝’(按:土四贝组合即卖字)的勾当,何虑手头乏钞哉!”计议已定,便作欢颜,将爹妈倒身拜谢。
即日归馆。不数日,便把上项那条计策行出。果然手头充足,即便尽心浪用,百奢并举。正是偷腥猫儿,旧一性一不改。这一向手内无钱,竟把旧时一班朋友都疏失了,如今囊内有物,安得不想故人?随即带了十来锭银子,独一自一个摇摇摆摆的去访旧友。行不多时,已到一条小小巷内,就把一间黑避觑的房子叩响,问一声:“可在家么?”早有一人应声而出。怎生模样?但见:
满脸堆来是笑,浑身妆就是俏;
出言甜似铺糖,作事利如张钓。
计穷墙上蜗牛,得志山中虎豹;
每从背后看来,但见肩窝过脑。
那人不是别个,正是那嫖赌行中,有名做领袖的张煊,绰号“热帮闲”的便是。张煊见是都飙到来,倒也不甚快乐。瞧见都飙身面上衣冠楚楚,竟不似上年光景,量来有些汁水,便将欢喜鬼面连忙抹下,带笑连躬兜袍大喏道:“小弟久失请教,不知大官人到来,有失迎候,得罪,得罪!一向可得彩否?”都飙道:“小弟一自一从别后,把贱姓都改了。”张煊道:“大官人尊姓一向好的,如今又加之一改,更觉温和,更觉慷慨,有趣得紧。”都飙道:“不是这姓。”便把出继根由细说一遍。
张煊道:“原来如此。”叫小使:“快快杀猪宰牛,与成大官人庆贺。”都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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