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小侍很乖巧的退下去,关冷烟见床头的案几上摆着药瓶、纱布之物,便走过去轻轻撩开宁婉的衣袖。
伤口狭长并不太深,却狰狞的向外翻着,露出殷红的皮肉。关冷烟心里一抖,抬起头愧疚地向宁婉看去,宁婉熟视无睹的笑了笑,口气有几分调侃,“多好的一幅皮子,回头找些去痕的灵丹妙药来,免得日后留了疤遭人嫌弃。”
“还有人敢嫌弃您?”撒上金疮药的一瞬,宁婉的嘴角疼的一扯,却立刻又恢复了平静的笑容。关冷烟用纱布和棉绢包裹好伤口,又从一个瓷瓶中取出一颗白色的丸药,“这是九功大补丹,殿下今日失血过多,服一颗有助于回复体力。”
宁婉颔首,放于鼻下嗅了嗅,便仰头吞了。关冷烟赶忙递了茶来,宁婉接过,细细抿了几口,“白日里的事不许对外声张,该处理善后的你都明白,我也不罗嗦,能遮掩的自然遮掩过去,不能遮掩的,只说是匪盗猖獗,那地界归哪个县衙管辖呀?”
“乐安县,刚才密谍司来回了,县令姓刘,是去年刚上任的,同进士出身,家世倒也清白,朝中并无依傍。”
“嗯,那就好办多了,若真的计较起来,就说楚寇拌作商贾混进来图谋不轨,余下的事就丢给驻防守备。”
“是,属下都明白,属下临来之前也已经派人去料理了,殿下只管放心。”关冷烟搀着宁婉靠在花开富贵的绣枕上,侧身坐在榻边,拉过一床锦被替宁婉盖好。“殿下受伤需要静养,属下会派人严密监视这几日出入云京的人,说不定还可以……”
“哼,估计早跑了……”宁婉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荣辱不惊的脸上浮现出隐隐的忿恨。关冷烟跟她在身边也有好几年的光景,宁婉平日里生了多大气也不过沉着脸不说话,这样的表情也是头一遭瞧见,宁婉似乎咬着牙,“这仇我一定要报……”
“殿下……”
见关冷烟微微诧异的目光,宁婉也察觉有些失态,没有受伤的手臂轻轻抚摸上关冷烟的如玉面颊,温润的指尖沿着颈部渐渐滑向领口,最后停留在金线描绘的石榴花纹路间,反复摩挲着。“白天的事多亏你心思缜密,本宫一时疏忽险些小河沟里翻船,不过,你却怎么想到那是个陷阱的呢?”
“呵呵,属下并没有刻意去想,殿下将安危交与属下,属下自然事无巨细,有备无患,没想到歪打正着,话说回来,也是殿下您洪福齐天……”
“呵呵,好了,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恭维的话,冷烟,无论如何,我欠你一命。”宁婉向内挪了挪,并张开手臂,关冷烟会心一笑,习以为常的上榻,靠在宁婉怀里。
前一刻还在外人眼中的冷面首领,此时,流露出真心实意地妩媚柔情。
“殿下别说这个,当年没有殿下,冷烟要么早已不在人世,要么便在楚国卖笑为娼,苟活于世,殿下的恩德冷烟就是拼了性命也不能报答万一,对了……”关冷烟忽然想起另一事,“殿下打算何时回云京?”见宁婉探究的目光,又解释道,“两天前,燕国四皇女来了,属下安排了极乐馆给四皇女下榻,另外叫翠乔寸步不离的伺候着。四皇女似乎十分关心殿下回朝的日期,属下想着,她这次来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特别的事儿?无非就是皇太女之位,不过,以她的资质,我总是不太放心的。唉,本还打算静养几天,罢了,离朝议还有几日?”
“还有五日,按照预定计划,殿下应该在四日后回京。”
“那就提前两天回去吧,另外,明日叫傲卿来一趟,今儿个月末,她逢一、十便巡营,这里离她的大营不远,来往更方便些。”
“是。”宁婉的话关冷烟都一一用心记下,宁婉见他忍了又忍,眸子里似乎还有话要讲,不免笑了,“有事情就摊开来,外头我不晓得,只是在我面前,你藏不住事儿。”
“呵呵,殿下,其实属下要说的还是和燕国四皇女有关,殿下有没有觉得四皇女对翠乔似乎有些不同?”
“哦?连你也看出来了,这事儿上次子桓也提起过,怎么,四皇女开口了吗?”燕国四皇女上官妍倩,宁婉的知交老相识,虽然朝堂上不怎么得意,情场上却是一等一的高手。
“还没有,不过属下冷眼瞧着,也不差这几日了,恐怕就是在等殿下呢!”
“嗯,看起来她是真的动心了,也难怪,翠乔的样子和皓君的样子颇有几分相似。”皓君是上官妍倩的侧君,名叫连皓,人称皓君,表示尊重之意,然而,几年前却不知何种原因没了。“好时机呀,我正琢磨着燕国皇室之中该有个体己的自己人,翠乔好歹跟了你也有两年了吧,到时候该怎么说你就拿捏着办。”
“是。”见宁婉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关冷烟起身放下帷帐。回眸看去,床榻之上,宁婉一张俊秀的脸庞睡得沉稳,关冷烟满足地笑了笑。
有时候,人不能太贪心,他庆幸,他很知足。
一 乌夜啼 下
沈傲卿到来的时候已近黄昏,一抹残阳映红了半山的庭院,几株晚枫垂着半扇红叶,朦胧的霞光扫过青色的穹顶,晚风习习,光雾霭霭,沈傲卿放眼朝远山望去,忽然有了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
宁婉只穿了一件玄青色家常的袍子,脚下清泉淙淙。少时她习惯了素色的衣裳,后来被册封为皇太女,内府虽然也备了许多华贵绚丽的装束,她却只吩咐收着,平日并不常用。
沈傲卿见关冷烟和宁婉的贴身小侍流鸢都不在侧,便猜想宁婉是有话单独问她,于是肃了肃嗓子,躬身行礼,“殿下金安,末将来迟了。”
宁婉手指微微一动,回眸灿然笑着,“俊廷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的话,这玉阳甘露就真热得化成烟了。”俊廷是沈傲卿的字,宁婉一向都是这样称呼她的。
两人相对而坐,亭中的石桌上正用温碳烘着泥盘,泥盘上一只白玉酒壶。宁婉亲自斟了一杯递过去,沈傲卿忙不迭躬身接了,鼻下深深嗅了嗅,便仰头一饮而尽。
“痛快!呵呵……”沈傲卿并不客气,自顾自斟了第二杯酒。这回,她喝得极慢,一口一口细细品味,任甘醇滋味在唇齿间萦绕回荡,还不时露出陶醉的憨笑。
能叫一贯不苟言笑的沈大将军如此开怀得意的,世间惟有两物,销金断玉的凤鸣剑,和闻名天下的玉阳甘露。
转眼,一壶酒便下了肚,沈傲卿意犹未尽,宁婉举着茶杯微微含笑,“下次吧,本宫叫人多带些回来,你也知道这酒太金贵,稍有不慎,路上就会失了原味。”
“呵呵,末将明白,末将就这点粗浅的喜好,倒叫殿下费心了,听说这玉阳甘露三年才产十坛,末将方才能喝到满满一壶,哪里还有不知足的?噢,对了,听关公子说殿下受伤了。”
“嗯,不妨事。”见沈傲卿从怀里取出伤药递过来,宁婉没怎么矫情,直接收入囊中。“本宫找你过来是想问问,本宫离开这一个多月,朝堂上可还安宁吗?”
“实话实说,情况不大好。”沈傲卿行伍多年,脾气自然是直来直去,“白羽珍与柳冷泉这两拨人争斗不休,大有操戈之势。殿下也知道,您上一辈没几个有用的宗亲,陛下呢,身子又时好时坏,诺大的一个云京就由着他们折腾去。禁卫二军倒还算安静,只是近来京边忽然多了许多流寇,又做下好几桩大案,京畿防卫司和京兆尹衙门也被弄得疲惫不堪的。前儿个末将得到了军报,不知谁的命令,骁骑军三日前已过了汜州,按脚程算,四日后抵达云京城外二百里的罗盘店。高鹏这个老女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真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无令擅自调军视同谋逆,她难道不知道吗?”
“调军,有名义吗?”宁婉喝干了杯中的酽茶,拈起一枚蜜饯丢进口里。
“据说是协助京畿平寇……,多可笑呀!放着禁卫二军不论,单兵马司足有五千人,也费得她这带人日夜兼程往云京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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