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

的穷人，被高塔看护组织照顾。她每天做着一些简易的劳动，或者写些文字，她的文字总会让人微笑。在灰霾依旧，没有阳光的时候，她会微笑着要求护士推着她出去，她会让护士指明方向，看着太阳那个方向。她会微微笑笑，嘴角像含着糖。她很少使用大脑传感器，她‘说’她有聆听和阅读世界的方式，她的语言是微笑，她的肢体很柔和，这样可以更敏锐地感受世界的信息。直到真正的阳光射进了高塔，她真正能感到阳光的热力，她觉得身上所有的细胞都活了过来，生命焕发出生机，她知道了有夏羽这个人，知道了他正在找某个人，也许是他心爱的一个人，她可不认为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尽管她感到夏羽好像有点眼熟……

    有人问她，为何她会常常微笑。她笑着写下来，“也许是因为常常梦见美好。梦见这个世界所没有的一些人和事。那里有太阳，有着闪烁的星。”别人不解，“请原谅我的冒犯，这与您的现实状况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不是么？”她微笑，“那是因为我活着才有得做梦。要是我总悲观叹世，写得文字又苦又涩，做得劳动又少又破，只能凭基金活着，这连美梦都不能做了。但这不是我微笑的道理，我只是乐意如此。”说完她又笑了，没有声音，连动作都有点吃力，但那是对方见过的最美笑容。

    每个人都在这世间活着，都有他所理解的世界的真实。找不到原形，那是夏羽目前面临的事实，他不知道很多东西，当然也不知道她的长相、生活状况，以及年龄……有时候，离别和等待，也许便是重逢，与那个你所不知道的对方，与那个你见都没见过的人。相见而不相知，相遇而不相认，不因仇隙，不因惆怅，那不过只是一个简单的事实，没有特别的原因。可那并非是错过，那只是此世的真实。

    也许，有很多个也许还没发生，那也是一种可能的真实。奇怪的是夏羽心中居然不再急迫，也不汲汲寻觅，他闲时跟很多人一样做起了义工，当然也见过许多神奇的人，也包括那个女子。有许多人在微笑——在困境中，在苦迫中，在劫难中，也有许多人等待。走过去挽起她的手，还是拥抱过来留下彼此的微笑，都如阳光洒下那般理所当然。

    有些东西没有道理，有些问题没有答案，这便是此世的真实。有女子在池畔微笑，有女子在道上奔跑，有女子在街角吵闹，有女子丰姿绰约，也有女子憨态可掬，夏羽踩着一辆小单车，悠然在阳光中驶过，那便是此世的真实。

    有故人司户，有一叶浮萍，何处不相逢。

    第九十六章.世界由我具现

    有女子在台上微笑，夏羽逆着光看着，他已经很老了，距离解放日过去了50年，他看着黄衣僧人笑着离去，他握住和尚的手，有泪地笑了。僧人100岁，这可是喜丧。又过去30年，他送走了父母。葬礼那天，他突发奇想，跪了下来，行了个古礼，头低到了尘埃。顶着膝盖，那一刻，他感觉是在叩拜自己。叩拜，父母生育的自己；叩拜，他们留在这尘世间的生命；叩拜，他们传承自创世之初的因缘；叩拜，未来将逝的福音。在那个刹那，这个时空是敞开的，他听见了远古的音乐，大势磅礴的交响，有巨鼓名相，有弦乐盘旋，有声音低吟，有百音交杂，铜锣钹乐。

    最后，声音止息。夏羽紧闭着双眼，叩了三个头，又伏在地上。很久，有泪，从很干的眼睛中流下，夏羽也老了。他有很好的朋友，吃住正常，人类在15年前已经出塔。对于暗物质的应用越来越广泛，但这次人类小心翼翼，严格控制用量和避免滥用，尽管如此，暗物质已经快速地使人类再也无法离开它而存在。元老和智者们预计这种情况在未来将会引发第三次末世灾难，所以强制调配相当一部分暗物质用作未来末世避难之用，彼时，人类将拥有远航宇宙的技术——如果计划可以按照进度进行的话。当然这也是未来人需要担心而不是现在的苦恼。人类依然在享受着新世界，享受着解放的阳光、草地、以及小头初探的动物。在和尚的带领和号召下，吃素成为了人类的普遍饮食习惯。人类，重新进入真正的自然，高塔渐渐成为了历史，城市、人口在缓慢地增加，以与环境相适应的条件进行发展。

    末世的功臣之一，夏羽，与普通人的生活并无两样，他与所有的老人一样，坚持做着一些简单的劳动——手工艺品或者简易工具的制作等等，有时候会写写日记或者回忆录，有时会给学校讲讲当年的冒险故事。当被问道当年的某些风流轶事的时候，他会很认真地告诉所有人这位是如何青春，那位又如何靓丽，他最津津乐道的不是与公孙绯鱼的那一段，而是与女老板红胭的……拉拉大陆成为了学者研究的新领域，这门学科叫幻世学，这门学科的研究方法之一是想象，这是夏羽的建议，他说想象可以使这个基于假设和潜意识的世界更加丰富和充满变化。他说话的时候，尤其是谈论拉拉大陆的时候最为精神，眉飞色舞，不时地舞动双臂，有时甚至会扔掉拐杖，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总带着笑。那是在怀念他灵魂的归处，他的故乡。以及，他心里最为精彩斑斓的一个故事。有女子舞剑器于四方，有春风绯雨入涧中，在我梦中历历回旋。可能与所有白头到老的人一样，却有种种匠心独运的不同。

    夏羽在此世握过几个女子的手，有一个女子，唯一的一个，答应与夏羽一起去往拉拉大陆。答应的时候，她嘴角含着微笑，像答应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而不是誓及一生的请求。他向她强调那是个不可测的冒险，有可能丢掉的生命。她依然笑着，“我知道，可之前你不是去了一次，又回来了么。”夏羽说，“那不一样。这一次是没法检测到目标的，旅行只是基于我的猜想，如果我猜错了……”

    “那就共葬于宇宙银河之中。”

    夏羽很想对方如此诗意地回应，可惜对方只是说，“那就一起死在那里了，好像不错耶，哈哈。”夏羽想这意思差不多，意境可差远了。不过，够了。死就死吧，咱可以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再去。夏羽看着那个不言不语的女子。两人契然而笑，都对着阳光。夏羽抱了抱那个女子，握住她的手，开始教她如何作最后旅行的准备。

    到了那一天，夏羽和她感觉都走不太动了，她的头对着他，他也正好看向她。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阳光在窗台射入，灰尘在光中飞舞像极银河里的浮星。他们点了点头，互相地告诉对方，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在走去那扇门的时候，他们开始回忆在此世的点滴，那些碎屑的小事通通被倒在了眼前，买菜的争执啦，家私的摆放啦，儿孙的名字啦，作息的习惯啦，还有菜的味道啦等等，都好像特别有味道，不是陈年的霉味，就是老醋的香味，反正就像生活那般矛盾。子孙们看着这两个不停用传感器拌嘴的老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舍地挽留却得到了两个暖阳的微笑，“放心，我们只是出趟远门，过过二人世界，别哭哭嚷嚷的。”最小的一个小孙女止住了哭，很勉强地笑了，稚气地说，“爷爷、奶奶，那等我长大了，跟张小帅结婚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回来跟我们玩。”她的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摸了摸小孙女的头，没说什么。

    门前，母盒漆黑的光芒让夏羽想到了在街前走过的路，黑夜、灯光，还有她。缓慢舒适的步伐，简单的语话，冒着热气的凉茶，还有细细的冰渣。他没有想起那漫长的一生，只想起了短短的一路黄|色灯光，“出发吧。”他点了点头。握着手的两人，被送进了黑色的大门……

    于是在夏羽的脑海中，一个庞大的世界重新展开，像打开了灯的房间，渐渐亮了起来。所有的历史、世界、人物，所有夏羽潜意识的流动，通通具现，在圣歌中展开，叮叮咚咚有节奏地起伏而动。她却好像睡着了一无所知一般，唇上还系着的一缕笑，随着不自觉张开的嘴巴散去。拉亚大陆的研究者突然发现拉拉大陆重新出现在母盒观察镜之中，随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