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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钱么?哈,寿生,你是说笑话罢?”
“师母是这种脾气,我也是没法。最好等明天再谈罢。刚才商会长说,卜局长肯帮忙讲,光景师傅今晚上就可以回来了。”
寿生故意冷冷的说,就把那张横单塞还吴先生的手里。吴先生脸上的肉一跳,慌忙把横单又推回到寿生手里,一面没口应承道:
“好,好,现账就是现账。今晚上交货,就是现账。”
寿生皱着眉头再到里边,把裕昌祥来挖货的事对林大娘说了,并且劝她:
“师母,刚才商会长来,确实说师傅好好的在那里,并没吃苦;不过总得花几个钱,才能出来。店里只有五十块。现在裕昌祥来挖货,照这单子上看,总也有一百五十块光景,还是挖给他们罢,早点救师傅出来要紧!”
林大娘听说又要花钱,眼泪直淌,那一阵呃,当真打得震天响,她只是摇手,说不出话,头靠在桌子上,把桌子捶得怪响。寿生瞧来不是路,悄悄的退出去,但在蝴蝶门边,林小姐追上来了。她的脸色像死人一样白,她的声音抖而且哑,她急口地说:
“妈是气糊涂了!总说爸爸已经被他们弄死了!你,你赶快答应裕昌祥,赶快救爸爸!寿生哥,你——”
林小姐说到这里,忽然脸一红,就飞快地跑进去了。寿生望着她的后影,呆立了半分钟光景,然后转身,下决心担负这挖货给裕昌祥的责任,至少“师妹”是和他一条心要这么办了。
夜饭已经摆在店铺里了,寿生也没有心思吃,立等着裕昌祥交过钱来,他拿一百在手里,另外身边藏了八十,就飞跑去找商会长。
半点钟后,寿生和林先生一同回来了。跑进“内宅”的时候,林大娘看见了倒吓一跳。认明是当真活的林先生时,林大娘急急爬在瓷观音前硫响头,比她打呃的声音还要响。林小姐光着眼睛站在旁边,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寿生从身边掏出一个纸包来,放在桌子上说:
“这是多下来的八十块钱。”
林先生叹了一口气,过一会儿,方才有声没气地说道:
“让我死在那边就是了,又花钱弄出来!没有钱,大家还是死路一条!”
林大娘突然从地下跳起来,着急的想说话,可是一连串的呃把她的话塞住了。林小姐忍住了声音,抽抽咽咽地哭。林先生却还不哭,又叹一口气,哽咽着说:
“货是挖空了!店开不成,债又逼的紧——”
“师傅!”
寿生叫了一声,用手指蘸着茶,在桌子上写了一个“走”字给林先生看。
林先生摇头,眼泪扑簌簌地直淌;他看看林大娘,又看看林小姐,又叹一口气。
“师傅!只有这一条路了。店里并凑起来,还有一百块,你带了去,过一两个月也就够了;这里的事,我和他们理直。”
17.第六节(3)
寿生低声说。***可是林大娘却偏偏听得了,她忽然抑住了呃,抢着叫道:
“你们也去!你,阿秀。放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了,我拚老命!呃!”
忽然异常少健起来,林大娘转身跑到楼上去了。林小姐叫着“妈”,随后也追了上去。林先生望着楼梯怔,心里感到有什么要紧的事,却又乱麻麻地总是想不起。寿生又低声说:
“师傅,你和师妹一同走罢!师妹在这里,师母是不放心的!她总说他们要来抢——”
林先生淌着眼泪点头,可是打不起主意。
寿生忍不住眼圈儿也红了,叹一口气,绕着桌子走。
忽然听得林小姐的哭声。林先生和寿生都一跳。他们赶到楼梯头时,林大娘却正从房里出来,手里捧一个皮纸包儿。看见林先生和寿生都已在楼梯头了,她就缩回房去,嘴里说“你们也来,听我的主意”。她当着林先生和寿生的跟前,指着那纸包说道:
“这是我的私房,呃,光景有两百多块。分一半你们拿去。呃!阿秀,我做主配给寿生!呃,明天阿秀和她爸爸同走。呃,我不走!寿生陪我几天再说。呃,知道我还有几天活,呃,你们就在我面前拜一拜,我也放心!呃——”
林大娘一手拉着林小姐,一手拉着寿生,就要他们“拜一拜”。
都拜了,两个人脸上飞红,都低着头。寿生偷眼看林小姐,看见她的泪痕中含着一些笑意,寿生心头卜卜地跳了,反倒落下两滴眼泪。
林先生松一口气,说道:
“好罢,就是这样。可是寿生,你留在这里对付他们,万事要细心!”
18.第七节(1)
林家铺子终于倒闭了。林老板逃走的新闻传遍了全镇。债权人中间的恒源庄先派人到林家铺子里封存底货。他们又搜寻账簿。一本也没有了。问寿生。寿生躺在床上害病。又去逼问林大娘。林大娘的回答是连珠炮似的打呃和眼泪鼻涕。为的她到底是“林大娘”,人们也没有办法。
十一点钟光景,大群的债权人在林家铺子里吵闹得异常厉害。恒源庄和其他的债权人争执怎样分配底货。铺子里虽然淘空,但连“生财”合计,也足够偿还债权者七成,然而谁都只想给自己争得九成或竟至十成。商会长说得舌头都有点僵硬了,却没有结果。
来了两个警察,拿着木棍站在门口吆喝那些看热闹的闲人。
“怎么不让我进去?我有三百块钱的存款呀!我的老本!”
朱三阿太扭着瘪嘴唇和警察争论,巍颤颤地在人堆里挤。她额上的青筋就有小指头儿那么粗。她挤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张寡妇抱着五岁的孩子在那里哀求另一个警察放她进去。那警察斜着眼睛,假装是调弄那孩子,却偷偷地用手背在张寡妇的|||乳|部揉摸。
“张家嫂呀——”
朱三阿太气喘喘地叫了一声,就坐在石阶沿上,用力地扭着她的瘪嘴唇。
张寡妇转过身来,找寻是谁唤她;那警察却用了亵昵的口吻叫道:
“不要性急!再过一会儿就进去!”
听得这句话的闲人都笑起来了。张寡妇装作不懂,含着一泡眼泪,无目的地又走了一步。恰好看见朱三阿太坐在石阶沿上喘气。张寡妇跌撞似的也到了朱三阿太的旁边,也坐在那石阶沿上,忽然就放声大哭。她一边哭,一边喃喃地诉说着:
阿大的爷呀,你丢下我去了,你知道我是多么苦啊!
强盗兵打杀了你,前天是三周年……绝子绝孙的林老板又倒了铺子,——我十个指头做出来的百几十块钱,丢在水里了,也没响一声!啊哟!穷人命苦,有钱人心狠——
看见妈哭,孩子也哭了;张寡妇搂住了孩子,哭的更伤心。
朱三阿太却不哭,弩起了一对红的已经凹陷的眼睛,疯似的反复说着一句话:
“穷人是一条命,有钱人也是一条命;少了我的钱,我拚老命!”
此时有一个人从铺子里挤出来,正是桥头陈老七。他满脸紫青,一边挤,一边回过头去嚷骂道:
“你们这伙强盗!看你们有好报!天火烧,地火爆,总有一天现在我陈老七眼睛里呀!要吃倒账,就大家吃,分摊到一个边皮儿,也是公平,——”
陈老七正骂得起劲,一眼看见了朱三阿太和张寡妇,就叫着她们的名字说:
“三阿太,张家嫂,你们怎么坐在这里哭!货色,他们分完了!我一张嘴吵不过他们十几张嘴,这班狗强盗不讲理,硬说我们的钱不算账,——”
张寡妇听说,哭得更加苦了。先前那个警察忽然又踅过来,用木棍子拨着张寡妇的肩膀说:
“喂,哭什么?你的养家人早就死了。现在还哭哪一个!”
“狗屁!人家抢了我们的,你这东西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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