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之冤(1)
历史的图景被岁月逐页翻过。不管是繁花似锦,还是悲怆凄凉。世间的变幻无穷,是历史的原本面目,也是人生的客观实质。社会学家们感慨地说,在人生道路上遭受某些磨难和困惑,或许是人生一笔难得的财富。从事物的另面看,肯定地说,相对具体人来说,若是人的尊严受到侵犯甚至是被无故泯灭,无疑是世界上最混沌的黑暗,也是人生的最大悲哀。
那几天,父亲因我无缘无故被宣布落榜,心里难受至极。他原本兴高采烈、欢欣鼓舞的心情瞬间降到冰点,鸟啼花怨、焦急万分;父亲食不甘味、寝不安神,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他心急如焚地想方设法要为我据理力争、要为我据实争辩,讨还正义和公道!
为表明自己曾为国家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作过贡献,同样是“/无/产/阶/级/革/命/队伍”中的光荣成员,父亲怀揣在南京工作时获得的奖状、荣誉证书,先后三次到公社找/革/委/会主任,非要把我落榜的缘由问个究竟不可。
前两次,公社/革/委/会主任避而不见,差使他人三言两语把父亲打发走。第三次,这位主任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得装腔作势地开口说话。他以趾高气扬的口吻对父亲说,你孩子的考分确实列全公社第一名,可现在要上高中的人很多。你也知道,旧社会/贫/下/中/农的子女没钱也没资格上高中,现在是新社会,当然应该先让他们的子女上高中,何况又是贫下中农管理学校,我说话不算数。况且你孩子年龄比较小,要不就让他先留级,等明年有机会再说。
这位主任讲完后,又急匆匆地假借托辞对父亲说,现在全公社的首要任务是,要使/贫/下/中/农们牢固树立“立下愚公移山志、让大寨红花遍地开”的意识,我马上要到各生产大队布置“农业学大寨”检查评比工作,今天就谈到这里。这位主任显然是在耍弄金蝉脱壳的伎俩,说完后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欲扬长而去。父亲听完这些话,满腔怒火、义愤填膺,走上前去要拽住他评理。可这位主任硬是推说自己任务在身,没时间再和父亲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公社/革/委/会主任溜走后,在场的一位好心工作人员把父亲拉到一边悄悄地说,入学新生名单就是由他圈定,你的孩子虽考分第一,但因为你是下放干部,是属于“不受欢迎的人”,他怎么能让你的孩子上高中呢?你不如先忍下这口气。他能同意你的孩子留级,说明明年还有希望,就不要再和他硬争。否则,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你只好先吃点亏,到明年再争取。
这位主任玩弄的是什么强盗逻辑!无奈于那个是非颠倒、凄风苦雨的年代,为我能够继续升学,父亲已绞尽脑汁、智尽能索。面对匪夷所思的无情现实,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父亲从公社回来后,把全部情况都告诉我。末了,父亲悲切地说,是爸爸连累你,你就认命吧,再重新去读初二。除此以外,现在再没有其他办法,能够解决你继续学习的问题。
第五节 蒙受横落的不白冤(2)
第五节 蒙受横落的不白之冤(2)
我十分理解父亲为我升学所做的努力,心里也十分明白,依父亲不屈不挠的性格,他从不趋炎附势。〖手打吧(www.shoud8。com) 疯子手打〗他现在肯定是处于无回天之力、荆棘载途的境地,肯定是遇到不可逆转的局面。如此而来,我先是被残酷地宣布落榜,后被强迫在原校留级。我虽能理解父亲的处境和难处,但又为什么下放干部成为“不受欢迎的人”呢?这个令人不可思议的谜团,在我心里回转很久。
后来,父亲在和其他下放干部们接触和交谈中,知道他们也遭遇过类似情况,有的比父亲所受的委屈更多,父亲终于了解其中的诡秘。那些留在他心里的耻辱印痕难以抹平,不可能像经受身体上的病恙,日久便可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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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情况是,当年,江苏省/革/委/会曾作出内部规定,凡是下放干部均与“五一六”分子相牵连,到农村只是接受监督劳动,定期对他们进行/政/治审查,不邀请他们参加会议,不向他们透露任何国家大事,不给予本人及家属们任何额外照顾,与当地贫下中农们严格区别对待。按照这个内部规定,实际上是把下放干部及家属们,锁定在“/革命/群众”范围外,进而成为新的“/阶/级/斗/争”对象。如此推理,包括父亲在内的下放干部们,当然成为“不受欢迎的人”。无奈于那个疯狂时代,公道何在?人性何在?
从1970年下半年起,在广袤无垠的中国大地,当旷古罕闻的“/文/化/大/革/命”浊流逐渐趋于平稳后,时代在制造巨大悲剧的同时,又以沉重的笔墨和拙劣的手法,将这场/政/治运动中留下的种种邪恶和荒诞,写在人们的内心深处并促其恶性发酵;将各种猜疑和敌意注进人们的血液并任其恣意扩散,成为不可小觑的精神暗流和言行迷雾,紧紧束缚人们的思想、恶化人们的举止。但恶魔一旦化为幽灵,就更难以对付。
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父亲都表现出刚正不阿、耿直坦荡,爱憎分明、宽厚待人的优良禀性。父亲没有傲气、但有傲骨,心胸宽阔、但从不逆来顺受。他在“/文/化/大/革/命中”中的所作所为,无论怎样都不能与那些打着“干/革/命、立新功”的幌子,实际上进行打、砸、抢等破坏活动,肆意胡作非为的“/五/一/六”恶棍分子相联系对等。按照省/革/委/会规定,农村几年,父亲没想到,自己还蒙受横落的不白之冤,在政治上、生活中经受不公的黑暗。从通俗意义上讲,父亲度过的那段时光,可以用“虎落平阳任犬欺,落地凤凰不如鸡”来形容。
起初,父亲凭着自己不屈不挠的性格、恪尽职守的为事品质,始终认为,到农村后,只要自己积极参加农业生产劳动,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就能重新得到组织上信任,就能重新获得工作机会,就能把我再带回到南京去,等等。父亲这些纯朴想法,全都是出自于内心对**同志无比信任,对党组织无比信任,对“/文/化/大/革/命”发展走势的看好。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省/革/委/会的这根“黑线”贯穿到最基层。到农村后所经历的种种怪事,把父亲这些善良美好的言行和愿望,撞击得七零八落、荡然无存。
第五节 蒙受横落的不白冤(3)
第五节 蒙受横落的不白之冤(3)
正当父亲抱着随心而言、随意而动、随事而行的生活态度,在广阔天地里描绘新的人生轨迹时,真切地尝到无从回避的灵魂受辱滋味。\本章节贞操手打 shoud8.coM\父亲相信自己的人格、坚定自己的信仰、恪守自己的职责,尤其是在他经历过人生坎坷、动荡和荣誉后,心境更是平静如水。他总是对自己所遭受的种种不白之冤不屑一顾,从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恩恩怨怨;他总以“风物长宜放远量”的豁达气度,把有限的失望化为无限希望;他总以足够的思想深度,从容应对所发生的一切不公,坦然自若地面对现实,不屑来自外界的任何卑鄙和欺骗、谣言和诽谤,立足和作为乡村,无怨无悔地当好乡村的新农民。
父亲所在生产队的队长,出身历代称为贫苦农民家庭,是苦大仇深农民的后代。他对父亲当年每月86元的工资收入,总是恶意在心,经常带着诡谲心计,以谑嘲的口气对父亲说,你每月工资收入,是我当队长挣工分收入5―6倍,还不应该多干些农活吗?他所表现出的“乡土气息”令人作呕。特别是在受到省里的那根“黑线”毒害后,他更把父亲放在自己的敌对面,把最苦、最累和最脏的农活分配给父亲。只有在为完成政治学习任务,没人能读报纸、讲解文件精神时,才想到要充分发挥父亲的作用。
这位生产队长的丑陋言行,在农民中间产生众口铄金的恶劣影响。那段时间,农民们背地里总是对父亲谣诼纷纭、莫衷一是。父亲虽未能亲耳所闻,但实际上他早已是含垢忍辱、承受巨大精神压力。那几年,尽管遭遇如此诽谤,父亲却仍坚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