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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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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 第 13 部分阅读(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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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放到后台来捣蛋,侬管不管?侬的前妻出手打人?侬管不管?”  “前妻”二字咬音清晰,被强调成了重音。  尴尬、焦躁催化出对独子的厌烦,解洪元顺手一推,骂声出口:“侬这个小赤佬,跑到后台做啥来?”  上海话里的“小赤佬”有时候是表示亲昵,也有时候表示厌恶。但三岁的幼儿哪里读得懂?怎么也想不到父亲会推搡自己,于是就一屁股跌落在尘埃里,伤心欲绝地啼哭。尖锐的哭声撕裂做母亲的心,顾月珍颤抖着手指,蹦出了一句粗鲁:“侬没良心,为了这种骚货,打自己的亲儿子!”  众目睽睽,情势紧逼,再顾不得一夜夫妻百日恩。解洪元一本正经,板起面孔,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顾月珍同志,带小囡到后台来,要自家看好。大家同台唱戏,争争吵吵动手打人总是不对的。”  女人是感性的动物,一声“同志”,几句指责,我父亲公开站到了情人一边,轰毁了我母亲最后一丝希望。如果说初级法院判离时,顾月珍还指望借助法律能给解洪元留一条回家的路,那么“新上艺”的成立已经使顾月珍明白夫妻很难重圆,而这一次解洪元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表现,更伤透了她的心,曾经有过的恩爱就像是阳光下的雪人,消融得无影无踪。  昔日的好夫妻公开决裂,我父亲随之做出更加过分的行为,把一双儿女与亲生老母一起扔给我母亲,不承担星村十号一分一厘的赡养费。他似乎故意要与顾月珍势不两立,从经济上到事业上都与前妻作对,摆出一副欺侮弱者的架式。顾月珍忍无可忍只好状子重递,并向上一级法院申诉,重申离婚意愿,并追究前夫的歧视行为。  上海市中级法院接受了顾月珍的诉状,庭审的恰恰是一位女审判长,天平倾向于原告,同情弱者遭遇,赞赏她的努力,支持她的独立,明确表示,女人要自力更生,不一定非要依靠男人。何况,顾月珍已不比从前,早就是戏曲研究班的学习模范,争演革命戏的一团之长。《文汇报》上也有专文赞扬她,大标题就是“贤妻良母变成学习好模范”。  据资料统计,在新《婚姻法》颁布之后的一年之内,全国共有一百万名妇女离婚。在那样的大背景下,开庭,休庭;再开庭,再休庭,终于在1951年年底由中院判定离婚,解洪元必须负担离异后子女的抚养费,每月一百元。  爱情是排他的,爱之深,恨之切,结果双方都走向了情感的不归路。虽然母亲从心底依然深爱父亲,母亲的病体也最需要感情的慰抚,可是母亲在《婚姻法》轰轰烈烈的宣传中,希望诉诸法律唤醒解洪元,还她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万万没有想到的却是把父亲推向了丁是娥阿姨那里,感情这东西只能疏不能堵,过激的行为只会促使对方更迅速地走向反面,走向了母亲最不希望的支离破碎。一个丁阿姨搅乱了我的家,一个丁阿姨从母亲手里夺走了我父亲。从此两个女人势不两立,无论情感无论事业终身为敌。  这个结至死都不曾解开。

    第12章 鸿飞哪复计西东(6)

    自从父亲与丁阿姨好上后,每每见到发妻总是心虚理短,另外也觉得顾月珍太认死理了,变成一个麻烦,所以有很多次为工作路过星村十号,他低低头快速经过,“三过家门而不入”,“不入”不是像大禹为了治水,也不是不想入,而是想避开矛盾绕道走,有几次遇见保姆,有几次遇见老母,他也避过了。保姆说闲话搬是非,他可以不管;老母在背后“阿毛阿毛”地叫,可以当作不听见的时候就权当不听见,实在是对面遭遇了,找个借口,三言两语过后拔腿就走。对于奶奶,父亲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再是不孝,再是犯错,奶奶会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永远原谅亲儿子。眼不见心不烦,多望一眼这座小楼都让他不舒服。可是父亲从不为我们想想,我和弟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家里需要有一个好父亲,你路过哪怕是进来看我们一眼,抱一抱我们……  有时候我想,离婚究竟对谁更有利呢?在初级法院里我的父亲曾口口声声要维护星村十号的完整,一等进了中级法院,在反反复复的庭审过程中,虽然他逃不脱薄情郎的指责,同时又失去了梳理羽毛的暖巢,父亲彻底被伤害,也伤透了心,婚姻瓦解了,父亲从此卸下了情感负疚的包袱。走出法院,忽然一身轻松,如释重负。再忖忖,他仿佛用经济换得了情感的自由。  在这个过程中,丁阿姨才是胜利者。但她真的胜利了么?也未必。在与解洪元的关系上,她也丢足了分。由于顾月珍的再一次上诉,法庭把她列为“解洪元的通奸者”,在全中国人民都为《婚姻法》颁布敲锣打鼓的时候,她却被法院传讯,要她出庭去认“错”,不,是认罪。这让她,一个未曾有过合法婚姻的单身女子如何面对世俗的舆论?濒临开庭,她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她不想出庭,但必须有一个人能代她出庭,思来想去也只有亲生老父能当此重任。可是老父潘成忠发了耿脾气,因为他一直不赞成解、丁交往。直闹到对簿公堂了,丁阿姨才去求父亲,牢骚满腹也不便计较。在出庭这件事上,让丁阿姨再一次感受到钱的魅力,正是多多地塞了些钱,穷苦出身的父亲终于答应代女儿走上法庭受屈。虽然潘成忠一直依傍着女儿,但钱总还是不够花,人穷志也短啊。  10月22日是最后的庭审,丁阿姨在家中坐立不安,潘成忠归来一一学舌:顾月珍如何当庭谴责,解洪元如何理屈气短,女判长如何袒护原告。听得丁是娥七窍冒烟,看谁都不顺眼,动不动就摔东西,吓得养女潘莉莉和新来的娘姨不敢出声。  度过了最艰难的十月底,解洪元单身了,她也单身,两个单身贵族理当走到一起去,可是他俩并没有很快结婚。  丁是娥阿姨是在两年后才完成了她的身份转化,由地下情人走向婚姻殿堂,1953年终成合法夫妻。

    第13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1)

    1951年年底,星村十号暖巢倾覆,宿鸟惊飞。  两位老太太,一个白胖丰润,一个黑瘦枯涩,对坐无语。  法庭裁决,房主从解洪元换成顾月珍。舆论谴责解洪元喜新厌旧。作为解洪元的母亲与大姨,于情于理都不宜再滞留于老宅。  灶披间阴暗潮湿,小方桌冰冷坚硬,老姐妹一人一杯茶,却早已失却温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倒尽了话别之词。最让小阿婆伤心的是给儿子打电话,问他如何安排她俩,解洪元支支吾吾推托敷衍:  “勿想住星村,可以住到浦东黄家,生活费会按月送去。”  生活费,生活费,难道仅仅是生活费的问题吗?早就习惯了浦西都市生活的小阿婆,享用了电灯电话和抽水马桶,难道还要再去当浦东乡下人?想当初姐妹俩一个富裕一个贫穷,因为贫穷,妹妹只好给人做了小,幸亏争气的肚子让她有了子嗣,并且依仗儿子的发达把晚景凄凉的姐姐接来享福。人老了,其实只是一口饭一张床的事,哪里知道这样的福没有几年,生活又将她抛入了起伏的浪谷。如今连自己的日子都没了着落,老姐姐呢?再让她回去受穷受气?小阿婆日盼夜盼,就盼望含饴弄孙,怎么舍得离开一双孙子孙女?小阿婆真正想不通,儿子从一无所有到千辛万苦地撑起一幢小洋楼,媳妇贤惠,儿女成双,还有什么不满足?阿毛真是有福勿会享,何苦为了“摘钩头”这样一个女人抛妻别子离母?让她这么一把老骨头老无归处。“积谷防饥,养儿防老”是千年的老话。可老话有什么用?不抵饥,不御寒;也许得怪儿媳妇不宽容,睁一眼闭一眼不就没有事情了?……嗨,新社会!  小星儿虚龄四岁了,长得白白胖胖,会跑会跳十分可爱。小阿婆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抱大了,能离得了吗?仿佛星儿满月流水宴的排场和热闹还历历在目。“小阿婆!大阿婆!”奶声奶气地只须叫喊一声,就会把两个老太太的柔肠唤断。星儿过来了,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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