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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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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 第 20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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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我为母亲选择了长城脚下的“华人怀思堂”作为她的安息之地,那里有名动文坛的冰心、老舍等人的墓地。  12月28日清晨,我们包租的运输船缓缓行驶,雾锁淞江苍茫一片。船舱内回荡起沪剧院同仁演唱的解派唱段,弟弟将红布包解开,打开了骨灰盒盖子,我的手猛地一颤:骨灰并不是寒灰,而是细碎的石膏状块,硬硬的冷冷的,白灰灰的有一份质的沉重。  我抓起一把撒向大海,海浪很快就接纳了我的父亲,浪一涌就瞬间消失。一把又一把地撒下,泪水一次又一次模糊我的视线,心儿像被虫儿蛀空了似的虚无,有好多双手在我眼前晃动,江水滔滔,依稀记起一则传说:公元313年,印度洋漂来两尊绢丝般光润的石佛,轰动了荒凉的渔村。奇迹代代相传,梁简文帝作《浮海石像碑记》,敦煌莫高窟就留存西晋吴淞江石佛浮江的壁画。那壁画成了上海历史的一部分。

    第19章 人自伤心水自流(7)

    一个没有传奇的城市,再大也只能是大城市,不可能成为大都会。大上海每天都承载传奇,一百年二百年有谁说得清有多少个?帝国主义的乐园,冒险家的乐土,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曾是酝酿传奇的年代,我的父亲、母亲和阿姨都融入其间,成为上海滩传奇的一部分。海船还在慢慢行驶,船舷下的水急急地流淌,和着这起伏的水的节拍飘出我父亲黄钟大吕般的唱腔,那是《芦荡火种》中他饰演陈天民时在“开方”一折的一段唱:“壶中悬日月,笔下传奇方,赛华佗家住常熟迎春堂。三代祖传名儿扬,风痨痼疾疑难杂症,妙手回春指日可望。”  天边闪亮起一坨朝霞,它是海的尽头,是波涛的镶边,有谁在问“要不要留一点”?不要不要,父亲不要和任何人合茔!父亲要回归大海。弟弟手一松,江风将他手中最后的红绸一并带走了,我的父亲走了,永远地走了……

    尾声 荏苒盈虚育古今

    清明上坟的时候,上海龙华烈士陵园是那样喧闹,我的丁是娥阿姨和打下江山的英雄一起长眠于那里,上海的亲人每年都去祭奠;我父亲呢,魂追大江而去;我那可怜的母亲安葬在她曾经神往的首都。那个曾经是很亲切很有记忆的时代就这么一晃而过了,那些曾经追求的荣誉、曾经历经的苦难,还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皆已成为过眼烟云,爱么,恨么?以至于重新想起来也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变得模糊,如果以今天的眼去看昨天的事甚至会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都走了,但依然是妈妈一个“家”,爸爸一个“家”,阿姨另一个“家”,他们仨魂各一方……  《沪剧志》和《新编沪剧小戏考》里有他们的名字,大街上的光碟商店里,还能找到我丁阿姨的演唱专辑,曾经辉煌的他们渐渐沉寂。漫步南京路福建路一带,曾记得旧上海和他们有过“亲密接触”的大大小小的戏院和茶楼书场少说也有二三十家,而今浅浅地作一番盘点,仅能找到戏院三两家……  我们家的莉莉早已退休,星儿依然飘泊在澳洲,惠儿正面临事业单位的改制,小海仍在国营企业奋斗;我的珊珊姐呢,独子娶了洋媳妇,年年月月等到的只有电话,在繁华的大上海形孤影单,还有我爸爸、妈妈和阿姨的那么多弟子呢,天各一方,从事着各自该做的事。今天的大街上到处飘着染出来的金发红发和黄毛,一拨又一拨的年轻人成长起来了,他们从电视剧里理解旧上海的故事,连我也坐在家里,时不时地与电视、VCD及DVD结缘,只有在祭奠的时候,才放一段沪剧,让父亲金属般的嗓门亮起来,让母亲温宛的唱腔陪伴我,我也听阿姨的,我佩服我的丁阿姨,作为一个女人,能把自身的生命潜力挥洒得淋漓尽致,绝非凡人俗辈;我父母的生存活力和苦斗,也使吾辈难望其项背。  长期以来,我的偏见,我的幼稚和疏忽,给他们平添了许多烦恼和伤痛。大梦初觉,他们和我天人永隔,我连一声“对不起”都无处诉说……  思前想后,依稀觉得莫非人之初清亮之目光,极易受阻于五彩缤纷的花花世界。历史像一部循环往复、陈陈相因又代代出新的大戏;现实世界变幻莫测又一脉相承,每代人、每个人各有自己的迷惘和顿悟,而今我只需捧出我的痛,那像弹片一样深嵌于心房中的往事……  当我为了搜集资料走进天平路上海沪剧院院部的时候,美丽的小院安安静静,剧团的小金书记说,“上沪”已归属解放日报报业集团,下一步将面临改制,这让我想起母亲为之奋斗一生的三大目标:入党、进“国营”和演戏给毛主席看……  当初改制,为了改进国营去,今天改制是为了改变国有体制,此一时彼一时也,都一样是为了发展。戏曲从属于上个世纪的主要娱乐方式,市民通过戏曲认识社会,认知人生,并松松紧紧地与政治相连;而这个世纪却从属于经济。全球经济一体化,拉近了我们与外部世界的距离,也拉近了与作为一个社会人生存的基本渴求。华亭路依稀还是旧时光景,丁阿姨小楼外墙上的爬山虎仿佛感知了春天的气息,正一层一层地泛出新绿,在薄薄的夕阳里被和风吹得一闪一闪,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高高大大的外籍女士,惠儿说她认领了一个孤儿,刚刚办妥手续。我去时她正忙于搬家:要去北京发展了!  从前华亭路是好地方,现在更是好地段,因而也许还会再搬进一个洋人……

    后记

    这本书几乎夭折,这本书几乎使我魂归离恨天。这不是夸大之词,而是事实。  写书之念,始于1982年。那时,我去上海探亲,看到丁阿姨的书稿迟迟不能结尾,就帮她完成余下的章节,这就是那本《展开艺术想象的翅膀》,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同时,我萌生了一个念头,也为我屈死的母亲写一本书。恰好,大学同窗正在策划一套《中国现代戏剧电影艺术家传》,约我写写自己的父母,于是我开始了采访和搜集素材。不久,两篇稿件完成,获得了同窗的肯定和赞许,我就想把文章扩充成书。与出版社联系,得到的答复是:每个剧种只出一个代表人物的传记。我的愿望受到了挫折。1988年,丁是娥阿姨遽然谢世,报章上铺天盖地的追念文章,促使我思考一个问题,到底有多少人真正了解丁阿姨?我自己是不是了解丁阿姨?因为我的内心一直拒绝她,而报章上却对她好评如潮。巨大的反差促使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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