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归途

终什么也没说，朝他挥了挥手后向石阶跑去。

    寂寒轻轻呼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天上那几丝被夕阳染红的薄云，他神色平静，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良久，一直无声流泪的陈瑶才终于平静了下来，只是她的眼中依旧带着一丝哀伤，沉默着揽过身侧少年向东南侧的一座山峰飞去，寂寒知她情绪不佳，也一言不发。

    二人随后降落的那座山峰上房屋林立，似乎是为很多人居住而准备的，只是四下望去，却并没有什么人影。又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弟子匆匆步出。陈瑶走上前去，轻声嘱咐了几句，那个弟子淡淡瞟了寂寒一眼，连连点头。随后陈瑶便悄然御剑离去，临走前也只是看了看少年，什么话也没说。

    那个干瘦弟子神情淡漠的对少年道：“随我来。”随后自顾自转身朝最东侧的一处院落走去。小院不大，但是独门独户却也显得别致，院四角还种植着不少青竹，整个小院透着一股宁静悠远的意境。

    “玉鸾峰是历代新进弟子暂居的地方，平日里自是没什么人的。此处是在必要之时为门中前辈准备的，你姑且住着，这里衣食物品一应俱全，需要什么自己取就是了。”说完似乎都懒得看他的反应，便欲离去，随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便道：“玉鸾峰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你最好不要擅自随处走动。”说完后扭头便走。

    “多谢道长。”尽管这名弟子态度不佳，但寂寒却也不以为意，在对方离去之时仍旧毕恭毕敬还了一礼。直起身来，他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随后缓缓步入其中，挨个房间查探起来。

    这名弟子所说的确不假，这小院之中的确是各种生活之物应有尽有，卧房中可以找到一些崭新的衣衫，灶房里有锅碗瓢盆、盐巴调料，甚至还有半袋存粮。出了灶房，正对着便是一口水井和一小片菜地，菜地自然是荒废着，但水井尚未干涸。一番探查下来，寂寒不由心中暗叹，他只听闻仙人都是不食五谷杂粮、不染尘世俗气的，不想竟也同凡人一样起居饮食，果然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只不过，少年的这番想法可谓大错特错了，修道之人中，自是有道行高深者可以不餐不饮，然而大部分的修道者多掌握了些不可思议的手段罢了，但终究是**凡胎，与凡人也没什么太大区别。这座玉鸾峰是用来接纳新入门派的弟子的，而真正道行高深的门中长老自然不会屈尊来玉鸾峰打理这些琐碎事务，所以每隔一甲子太清道派招收弟子的时候，住在这小院里的也多半是些资历足够但实力却是微乎其微的老辈。

    虽然平日里陈老夫妇总是不愿让家中这个小书生接触太多的农活，但是寂寒毕竟出身乡野，生火做饭，挑水烧水这些事也都是熟稔无比。少年闲下来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一气儿烧了好几桶热水，将自己洗了个通透。他身上又是血又是泥，腿上脚上还沾着不少蝙蝠粪，再不洗澡只怕自己就先将自己臭死了过去。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衫，然后随便熬了碗白粥，又见菜地的那一片野草中生长着不少肥嫩的野菜，便摘了一大把，拿甘冽的井水洗净，嚼一口野菜，喝一口白粥，虽然并非什么玉盘珍馐，但是此时在饥肠辘辘之下倒也吃的有滋有味。

    待到晚上，明月高悬，寂寒静静躺在床上，窗户大开着，虽然月亮被挡在了外面，却透进了满天繁星。他愣愣看着窗外，脑中遐想万千，只觉这一日的经历，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比读几卷书加起来的似乎都要多，圣贤之书只明文人之道君子之风，讲道义，讲为人，讲诗文，却哪里谈得仙神之说？少年这般想着，对求仙问道兴起了极大的兴趣。遐想间，又忽的想起家中二老，不由暗想自己忽然间不知所踪，二老恐怕会万般担心，于是又有些烦忧。就这般胡思来乱想去，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知过了多久，才疲倦之极沉沉睡去。

    一晃间便是数日过去了，这期间没有任何人来找过寂寒，他不由有些担心孟心荣是否已将他淡忘了。

    少年这几日的生活简单而又乏味，解决了衣食之需后就再也无事可做，小院中倒是有一个小书房，但里面的书却只有寥寥几册，而且也不知已经放置了多久，手轻轻一触就会碎裂开来，他也不敢再碰。桌子上也有纸笔砚台，却是独独没有墨。于是，碧河村老陈家的这位小书生就连挥毫泼墨的小小愿望都无法达成了，只得时不时在小院附近四处闲逛。他也曾找过那名守山的干瘦弟子，可是那名弟子只答复了一句：“我怎么知道！”，顺便还丢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一日清晨，寂寒早早起了床，洗漱完后,又轻掩了门走了出去。早上的玉鸾峰，被一层湿湿的薄雾笼罩，令人不由精神一振。寂寒随性而走，专挑一些林荫小路，一路走来只觉心中杂念全无，神清气爽。他这般闲庭漫步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就走到了最初和陈瑶降落的地方，而再向前便没有路了，于是便掉头准备往回走，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那个守山的弟子和什么人在争辩什么。少年心下好奇，于是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第八章 颠倒老祖

    “师祖，这里真的不是载云山啊，这里是新入门弟子暂居的玉鸾峰！”守山弟子哭丧着脸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怎么好端端的这么个老祖宗跑上门来了？

    “小娃，莫要糊弄老头儿，哈哈哈！”一个如炸雷般的声音从来人口中传出，随后一只蒲扇大手便对着这名弟子的肩膀重重拍去。wwW.这守山的弟子瘦的如同柴火棍，哪经得住这么一拍，直接就被那人拍的趴到了地上。

    “老头儿我在门里待了都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怎会分不清主峰在哪！”那人大声道。

    那名可怜的弟子好不容易爬起来，听到这句话，差点又摔回地上去，“师祖，您四下里看看吧，载云山是这样的吗！”

    那人眯了眯眼睛，大笑道：“这里可不正是载云山，你看那石头，那树，一模一样，前面还有一个太极呢……呃？”他一愣，愕然道：“大石头呢？大太极呢？莫不是让玄渊那小子给吃了？”说完还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

    那弟子苦笑连连，哪里还敢再接半句话，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两人不由向声音传来处望去，一个少年便出现在了二人视线中。那少年面貌十分普通，身上一套宽大道袍极不合体，所以看上去略显滑稽。

    老道一双朦胧的醉眼看到少年后忽地一亮，也不在此处是不是主峰这个问题上打转转了，忙向前了几步，直勾勾地打量起少年来，从头到脚，来来回回，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看透般。

    寂寒刚走到这里时，便听到了这样一句“人吃石头”的滑稽说法，一时间忍俊不禁便笑出了声，在老道打量他的时候，他也直视着对方的目光打量起他来。

    这个老道身形微胖，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肥大道袍，一头花白的头发简单的梳成一个道髻，小眼大嘴塌鼻梁，长得有些像民间的胖佛陀，只不过隔着几丈远便已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显然这老道士可没少饮那五谷琼浆。

    “哈！”那老道一咧大嘴，那声音豁然拔高了几倍，即便是寂寒隔了这老远也被震得耳朵嗡嗡直响。“好个有趣的小子，老头儿活了这么大岁数，这么多年间四处瞎跑，见过的人何止千千万，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个奇怪的东西！”

    “东……东西？”寂寒一阵无言，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对这满口胡话的老道说些什么好了。

    老道虽然因为醉酒脑子不大灵光，但感觉还是十分敏锐的，他察觉到少年的表情变化，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好像有些不大对头，忙呵呵道：“哈哈，说错了，老头儿我说错了！”继而更正道：“嗯，你小子其实不是东西，当真不是个东西！”

    寂寒：“……”

    老道越说越不对头，但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