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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贵都会花高价,全国各地搜寻古木、奇木,来充斥庭院。虽然几经波折,被移来的古木,大多都或因为气候、水土、移植措施等原因而造成成活率极低。但是仍有人乐此不疲。
虽说王府的古木葱茏,不需要靠这种方式来充门面,但是随便找个二三十年,花期最旺的绒花树来种种,完全是没问题的,何须弄些颤巍巍的小树苗来。
春竹刚要回答,就听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传来:“看着小树苗一点一点地长成参天大树,不是更有成就感吗?”
伊冷安兴兴头头地去了梧桐苑,结果扑了个空,只看到了一副墨迹未干的画,却是画了几朵盛放的睡莲,余下大片的浮萍,疏疏密密地流向远方。伊冷安看得只撇嘴,这画技、这内容实在是不敢恭维。
伊冷安寻思着,陶佩玖大约也是在这一处散心,就抄了近路,迎着陶佩玖走了过来。
春竹等赶忙行礼,然后退到一边。
伊冷安看着陶佩玖淡淡的神情,开口道:“本王路过梧桐苑,听闻你不在苑中,就想过来看看新栽的苗木如何了?这么巧就在这里遇上了。”
春竹闻言,不由地拼命低着头,忍着笑,心想:王爷,撒个慌都不会,什么路过啊。分明是特意去的。
伊冷安见春竹肩膀一抽一抽的,知道自己的说法实在不可信。握拳捂嘴,轻咳了几声,减轻自己的尴尬。
话说,就是专门去看看自己的王妃,好像也没什么可耻的。
伊冷安笑着说道:“王妃,即到了此处,正好还有一颗树,还差最后的培土。你我就共栽一颗树,如何?”
说完,拍拍手,早有丫鬟婆子跑去,取了工具,提了水来。
陶佩玖很喜欢绒花树,所以也不推辞。和伊冷安栽下了那颗系着红绸的树,又拿水瓢浇了水。
伊冷安对着众人吩咐道:“这是本王和王妃亲手栽的树,围个篱笆,仔细照顾着。它要是有什么闪失,本王饶不了你们。”众人纷纷应是。
陶佩玖不以为然,暗自腹诽:一颗树而已,至于这么宝贝吗?
伊冷安道:“这些树过个三年五载就开得繁华似锦,咱们就看着它们一年高似一年,岂不乐哉?还有这里,……”
三年五载?
这话倒是触动了陶佩玖的伤心处,她还能活过三年五载吗?
一想之下,不觉凄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三年五载后,自身尚不知何在何往,再看斯树,斯园,斯花,斯柳,亦不知当入谁的眼。
反复推求,不觉悲恸不已。
伊冷安仍在前面神清气爽地指点着,这里要造亭子,那里要摆盆景,后面是山石,粉墙边上种些芭蕉……等等。
伊冷安越说越兴奋,突然觉的王府太沉闷了,不如改动一下,有些新气象。
陶佩玖却渐渐觉得伊冷安的声音,越来越飘忽,眼前景象都有些模糊,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被放大了一样,清晰,粗重。
这时伊冷安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赶紧回身,扶住陶佩玖摇摇欲坠的身子。
陶佩玖往后瞥了一眼,见春竹等方便他们闲谈,都离得比较远。
陶佩玖只得抓住伊冷安的一条手臂,勉强支撑着不倒下,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滑落。
伊冷安大吃一惊,就要叫人。
陶佩玖不想闹得鸡飞狗跳地,引起不便。便摆手,然后指着不远的藤椅,示意过去。
伊冷安扶着陶佩玖,感觉到她的消瘦,隐隐有些不安,小心扶她坐下。
陶佩玖强撑着被汗水打湿的眼睑,虚弱地说道:“我坐坐就好,没什么大碍。”
说完,就歪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
第六十章 虚惊
伊冷安坐在一旁,攥紧了手掌,掌心都是汗,一丝恐惧慢慢弥漫上来,脸上愁云笼罩。
伊冷安一眨不眨地盯着陶佩玖,看着她让冷汗打湿的惨白的脸,恨不得替她生病,替她受罪。要不是看到她眉目舒展,除了脸色差以外,神色还算安详。伊冷安就要嚷嚷着请太医了。
伊冷安疑惑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伊冷安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陶佩玖轻舒了一口气,悠悠醒转,从袖间拿出帕子,擦了擦脸颊,额头,脸上有险死还生,劫后余生的庆幸。
伊冷安眼角一跳,看她没有惊慌,反而沉着冷静的,处理事发到事后的这一系列的行为,似乎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遇上。可是他却完全不知情。他心中一痛,一把抓住陶佩玖的手臂,怜惜地看着她。
陶佩玖“啊”地一声,惊叫起来。
伊冷安发现陶佩玖根本忘了自己就在她身边,为她担惊受怕了这么长时间,顿时脸色黑如锅底,狠狠地哼了一声,说道:“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陶佩玖迷茫的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明,赶紧打岔道:“怎么会呢。你失忆了,我也不会失忆的。”
“你说什么?”伊冷安一扫先时的悲伤,眼里愤怒地冒火。这么没良心的女人,害他白白替她担心。
“没什么,没什么。”陶佩玖缩了缩脖子,说道,“那个,我请王爷喝一杯,权当陪个罪如何?”
“你的身体……?”伊冷安犹豫道。
陶佩玖拍拍胸脯,原地起身转了个圈,说道:“你看,完全没问题啊。要不就今晚吧。咱们不醉不归。”
“好。”伊冷安勉强点头,说道。
“那好,我先回去洗个澡。静待王爷的大驾了。”陶佩玖说完,转身离去。她急切地想洗个澡,洗掉身上的黏黏的汗渍。
伊冷安看着陶佩玖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生龙活虎起来。不由地也迷惑起来,总觉得错过了什么,细细思量却又抓不住。
伊冷安起身,负着手,遥望天际,叹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也被冷汗浸湿了。忙去冲洗,另吩咐了人准备美酒馔具,一一吩咐,不在话下。
陶佩玖脑袋枕在大木桶沿上,热热地泡了个澡,水汽蒸腾中,看着自己被蒸得微微发红的身体,叹息道:“如花美眷,奈何似水流年。只在幽闺自怜。”唏嘘一番,觉得人生苦短,总是这般束手束脚的,竟不曾真正放下包袱,开心过。
“王爷案牍劳形,可要仔细身子。妾身熬了滋补的汤,王爷可要尝尝。”芸妃一边将汤盅摆在书桌上,一边走到伊冷安身边。
伊冷安正对着墙上的一幅画发呆。
芸妃走至近旁,越过伊冷安肩膀,也瞄了眼那幅画来,只见上面有伊冷安的落款,就笑着说道:“王爷何时画的?先前竟不曾见过。王爷这画越发飘逸,字也越发俊秀了。”
这幅画正是伊冷安所画,荡秋千的那幅画,陶佩玖在旁题了句蝶恋花,伊冷安则题了《诗经》中《汉广》的句子。早已裱糊好了,今日得便,挂出来赏析。
听得芸妃言语,伊冷安没有转身,说道:“芸妃何时来的?本王怎么没听到通报?”
门外服侍的人听得冷汗淋漓,自觉失职,悔之不迭。
芸妃一听,愣怔了一下,浅笑道:“是我吩咐不必通报。妾身常来常往,又不是外人,何须那些虚礼。”说着上前,帮伊冷安弹了弹肩膀。
伊冷安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肩,说道:“俗话说礼不可废。我堂堂王府,行事连个章法都没有,岂不教人笑话。”
说完,又对着门外吩咐道:“你们这起子奴才,芸妃说是不用通报,不过是客套,你们竟认了真了。罚你们半个月的月钱。”
芸妃一听,羞红了脸,讪笑道:“王爷暂且歇息,妾身为王爷揉揉肩可好?”
伊冷安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事要忙。”
芸妃踌躇着,怯生生地问道:“妾身备好热酒,晚上与王爷道乏,可好?”
伊冷安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芸妃只得咬着唇,委屈地退下了。
是夜,芸妃精心装扮一番,,摆了一桌子菜,翘首以盼地等着伊冷安的到来。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伊冷安的影子,派人悄悄去打听,这才知道伊冷安拿着酒,去了梧桐苑。芸妃这个气啊,掀翻了桌子,伏在床上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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