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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人骂人不是老说死相吗,的确,有的人死相是很难看的,我死的时候不要太难看,也要端端正正的。”
白玫听他越说越离谱,忍不住说:“你这人,什么死啊活的,听上去多不吉利,多吓人!再这样说话,我走了,不要理你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怎么来了?”
凌志想,多怪自己刚才没有能忍住咳嗽,不然,我肯定装做不在屋里。他非常不愿意让白玫看到他的软弱。白玫进门前,他正在默默地流眼泪,所以,把头藏进被单里,顺便擦掉了泪痕。
白玫从背着的黄书包里拿出一本书,说:“还书呀,都那么长时间了。人家催你没有?”
“你是说人家催我还书?没有,不用还的。”
凌志真后悔自己那天送书时少说了一句话,害得白玫走这一趟,又让她在不适当的时间里出现在不合适的空间里。
听凌志说不用还的,白玫问:“你自己的吗?”
“不是,不过,人家说了不用还了。”
“噢。”
后来白玫才知道,这书是从谁手上拿来的,为什么凌志会说不用还了。
如果时光倒流,我会要求凌志不要再从她手上拿书吗?白玫问自己,回答是不会。因为不光是凌志,白玫也需要那些书。是书,让他们开拓视野、忘记忧愁。书本是他们单调的插队生涯里唯一的色彩。
第八十六章 同病相怜3
凌志看白玫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就说:“这里连个椅子也没有,将就在方凳子上坐一下吧。”
白玫说:“不坐了。对了,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吗?乘我在这里。譬如烧饭?”
“不用,阿明收工回来会帮我烧饭。”
“灶间在哪里?”
“屋后,搭的一个披。”
“怪不得我走过来没看到,在后面呀。”
“是的,躲在竹园里。”
“想不到你住的比我还艰苦。对了,张伯伯说......。”
凌志撩起被单,伸出一只脚,卷起裤管,露出一块黑纱。说:“是我......”一阵咳嗽,脸通红。白玫赶紧在桌上拿杯子,一拎热水瓶,却是空的。她想去烧水,凌志摇摇手,说:“不喝,不要紧,一会儿就好了。”顿了一下,他接着说:“是我爸爸,他死了。是吃安眠药自杀的。”
“啊!?你爸爸,吃……,为什么?”
虽然,那时候,常常有人自杀,白玫的耳朵里听过不少这样的惨事,有的还是白玫认识,或者是白玫的父母认识的人,但是,听说凌志的爸爸自杀,白玫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虽然,白玫根本就不知道凌志的爸爸是怎么样的人,就连他是干什么的也没有问过,但是,白玫相信,他不会是一个坏人。凌志是好人,他的爸爸也不会是坏人。这就是年轻的白玫的逻辑。
“我爸爸是画家,人家说,他画的一幅国画,画中一只花瓶上有裂纹,这是一种恶毒的影射。”
“影射什么?”
“水漏完了,花还活得成吗?”
“这......。”
“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爸爸死了,妈妈病了,他们还要我跟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的反动画家划清界限,所以,我只能把黑纱套在脚上了。我既是反动的,和我爸爸划不清界线,也是个懦夫,连给死去的父亲戴块黑纱都不敢,只能悄悄地套在脚上。”凌志说时笑着,脸有点扭歪,因而那笑容显得有些可怕。
“凌志,不要太难过了。”说完这句,白玫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从来没有劝过人,虽然年轻,她也知道丧父之痛,没有语言可以安慰。
“谢谢你,我知道。”凌志咬了咬嘴唇。
凌志大致地说了他父亲出事的经过,平静的语调难以掩饰惨痛的表情,不带感*彩的叙述却更加显露了他的悲伤,白玫落下了同情的眼泪。
白玫的眼睛可不象凌志的,凌志眼泪一抹就可以装笑,白玫的眼睛一流眼泪就要红上好一阵子,她不愿意这时候碰到凌志的同学,所以,匆匆说了几句要当心身体什么的话之后,就说:“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不用来了。你慢走,不送你了。”凌志说完又咳嗽了。
走出好远,白玫还频频回头,朝凌志住的房子张望。
小屋子、白被单、空暖瓶、黑“臂纱”,象是灯光照耀下的油画,一样一样呈现在眼前。一路上,白玫的眼泪象是长江之浪,一浪过后,又一浪冲上眼眶,她拼命地忍,忍不住了,就拼命地跑,一个农民擦身走过时,好心地问:“小姑娘,怎么了?”
白玫没回答,跑得更快了。
第八十七章 意外之喜1
跑着,跑着,白玫冒出一个念头:回家去,看看爸爸妈妈去。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瞬间就占据了白玫的全身心。
凌志卷起裤管给她看黑纱时的凄怆的面容,深深地印在了白玫的脑子里。同情的同时也生出了心颤的担心。凌志说他母亲事先竟然没有发觉父亲的异样,发现父亲去世时,这位决意告别人世的画家已经全身僵硬。同床共枕的妻子竟然对丈夫的离去一点也没有觉察,决意辞别人世的丈夫也没有给妻子、儿女留下片言只语,这,使亲人更加无尽的悲痛,无尽的悔恨。
这样想着,跑累了正慢慢走着的白玫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急促的脚步反过来又让她的心更加的焦虑。白玫恨不得一步跨到家中,亲眼看到她的亲人们安然无恙,她才心安。
“奶奶,你的饭烧好了吗?我饿了,想吃饭。”白玫一跨进门,见了***第一句话就是要吃饭。
“好了,吃吧,韭菜鸡蛋才炒好,闻到香味了吗?”听到孙女主动要吃她的饭,老人很开心。
虽说老人出于她的考虑,让白玫另砌炉灶,但是,祖孙俩经常你吃我烧的,我吃你烧的。用老人的话来说,叫做“船头搬到船梢上,两头搬到中舱里。”
有的社员也已经在说:“装什么装,白老太化的钱是他儿子的,白玫化的是她老子的钱,说来说去,两个人用的是一个人的钱。一个人拿出钱来买肉在两座灶上烧,费柴又费事!”
白玫边心急火燎地扒着饭,边对奶奶说:“奶奶,我马上就走,回家去一趟。”
“怎么刚出门回来就要回家去,不累呀你。还是出什么事了?”老人本来想要盘问孙女,凌志说了什么话,他还在打铁吗?这么久不来,公社不开知青会了吗?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现在孙女却冷不丁说要回家,老奶奶担心了。
白玫脱口而出:“出了事就来不及了。”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老奶奶有点着急了,孙女的脸色不好,行动又是那么的奇怪。
白玫意识到了,忙编了个话说:“我是说,好好的,会出什么事呀。是这样的,刚才去还书,听凌志说,城里书店有新出的书了。不多,我得赶紧去买。”
奶奶说:“什么书这么要紧?还值得特为跑一趟。”
“是考大学的书,你说要紧不要紧?”
“别骗我了,现在哪有什么大学!”老人扁扁嘴,笑了。
是啊,现在哪有什么大学!白玫一楞,自己这话是怎么出口的呢?是不是自己的潜意识里始终也忘不了大学梦呢?她无法回答自己。
“是吧?想骗奶奶,告诉你,不容易。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呢。”奶奶看清楚了孙女的愣神,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聪明,有些得意。这老人,一直以她的人生经验告诫孙女,不要逞能,可是,她自己却是一个逞能的典型。
“反正是好书,告诉你你也不知道。”白玫不耐烦了。
“欺侮你奶奶不识字是吧,好了好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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