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会喜欢打铁。”
“那你是怎么想起来要学打铁的呢?”秋贞妈也很想知道。
告诉老队长一家,我喜欢打铁的原因是因为我把打铁作为一种精神的宣泄,是因为在那铿锵有力的打铁声中,身为打铁匠可以得到精神上的满足?告诉他们,因为我特别崇拜那个酷爱打铁的嵇康,崇拜他能诗文、善音律,崇拜他一生追求自由,追求崇高,所以我喜欢打铁?告诉他们,我想在铁匠生涯中炼就一身散发出强烈的生命气息的强健肌肉,让那熊熊的烈火陶冶高尚的情操?
不,凌志想:我说这些干吗!
于是,凌志放下调羹,笑眯眯地说:“队长,你还真猜对了,我觉得打铁挺好玩的。”
“可是,你玩了很久了,不腻吗?”
“不,越玩越喜欢,而且,我觉得,身体也强壮多了,值得玩下去。”
秋贞爹忽然有点喜欢这个小伙子了,他说:“小伙子,打铁再怎么样,只是生产队里拿工分的,先好好打吧,等以后有了机会,我推荐你进厂进商店。不过,不要急,也不要对你同学讲,有些话,讲多了不好。饭可以多吃,话不能多说。”老队长开心之下不由得话多起来。
凌志听了,笑笑说:“谢谢你,队长。我现在有个体会,话不能多说,饭也是不能多吃的,吃的时候好吃,现在觉得肚皮太胀了。”
秋贞妈说:“你才吃了一点点,不会胀的。”
秋贞呵呵地笑,插嘴说:“老话说,‘吃那么多,吃那么快,象个打铁的。’可是,你怎么吃起饭来一点也不象个打铁的。”
凌志开玩笑地回答说:“我今天第一次到你家,装的。”
秋贞听他这样说,更是笑得脸上象朵花一样。赶紧到房间里拿出三本书来,说:“给你书。”凌志高兴地接了,说:“谢谢!”
凌志告辞,秋贞爹说:“下次早点来,一收工就来,我们喝它三大碗酒。”
“好!”凌志爽快地答应。
回到知青屋,同住的阿明不在,凌志一个人不禁轻轻地哼起了歌。他想,我终于走出了很重要的一步,我将带着队长的好评跨进我的大学校门。
第一百一十一章 露天电影2
幸福中的凌志终于发觉了白玫一副嗯嗯啊啊的腔调,问:“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呀?”
白玫说:“当农民,哪天不累呀。”
凌志仍旧不疑心,他说:“快了,将来,你回忆起现在,肯定会忘了现在的累,只会记得现在的好。真的,你有没有觉得青草也是有香味的呢,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才闻到。”
白玫见凌志那么开心,不由得受他感染,本来紧紧揪着的一颗心稍稍放松了些,说:“青草也有香味,这句话好象是诗人说的一样,不过,是女诗人才对。”
凌志笑了,说:“白玫,你大概自己也不觉得,我怎么发觉你讲话越来越有我的风格了。”
白玫勉强笑笑,说:“你真不谦虚,口口声声提醒我,你是我的老师。”
凌志说:“不敢,不敢,好多地方你还是我的老师呢。”
白玫说:“是吗,我还有比你强的地方啊。”
“那当然。鸟不走,马不飞,各有各的能耐。人也是,谁都有比别人强的地方。”凌志没有觉出白玫的情绪,依然憧憬着、幸福着。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就看见一块大大的白布,高高地挂在昏暗的天幕下。凌志很兴奋,指着说:“看到了吗?挂好了。”
“看到了,还好,不晚。”白玫回他一个笑脸。
一路上,听着凌志兴奋地讲这讲那,白玫几次差点讲我们俩只能在梦中上大学了。但是,她忍住了。照理,凌志是能发现白玫的欲言又止的,但是,他太兴奋了,一个兴奋中的人是会变得粗心的。凌志讲得越起劲,白玫就越心惊,她知道,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又走了一段,白玫发现白布上有了人影,她说:“电影开始了,我们跑快一点。”
“对,快跑,别摔倒了。”凌志想拉白玫的手,手伸到半路,放下了。
两个年轻人奔跑在乡间小道上,耳边已听到卖花姑娘的歌声了:“小小姑娘,清早起来,提着花篮上市场......。”
场地上挖两个坑,坑里埋两根粗粗的毛竹,毛竹上挂上一方白布,这就是银幕了。场地上坐满了人,他们的凳子各式各样,有长凳、方凳、竹椅、小板凳,还有人爬上了场角的大树,把树枝当椅子。
有一些红红的光在各处一亮一亮的,那是男人们边看电影边抽着劣质的纸烟。还有一些“咯嘣、咯嘣”的声响夹杂在窃窃私语中,那是女人们边嚼炒蚕豆边议论着电影中的情节、或是讲些私房话。小孩子们绕着场地跑,发出欢快的叫声,间或是摔倒之后的哭声和大人的抚慰声、呵斥声。
美好的电影时光,是社员们辛苦、单调的生活中久久的盼望。本村的、邻村的人都早早就搬来了自家的凳子、椅子,先来占个好位子。有人还为住得远的亲戚、朋友也占好了位子。于是,电影场上还时而响起呼朋唤友的声音,一派期待的欢乐气氛,满场希冀的热烈情怀。
第一百一十二章 露天电影3
在这个热闹欢欣的场合,凌志和白玫显得有点孤单,他们在朝阳大队没有熟人。虽说要走老远的路,他们还是从白玫和***灶前拎了两个小板凳,这是白玫的意思,她觉得今天自己肯定站不动。小板凳不高,来得又晚,坐在后面看不清楚,凌志说:“我们立在板凳上看。”
白玫无奈地说:“只好这样了。”
两人一站上板凳,他们的左邻右舍也学样站在了凳子上。
一会儿,晚来的人在背后说:“你们快点坐下来,我们看不见了。”
站着的人就说:“坐下来我们就看不见了。要不,你们也站起来好了。”
两伙人说着说着就互相骂起来,银幕上的人在讲什么都听不清了。白玫听得心烦,说:“不看了,反正站在小板凳上也很累。我们回去算了。”
凌志小声说:“不要,白走一趟多扫兴。我倒有个好主意。”
白玫说:“什么好主意?”
“你想不想到楼上的包厢去看电影?”凌志说着神秘地微笑。
白玫正被吵闹声勾起了为难事、烦恼事、揪心事,听说包厢,一时回不过意来,迟疑地说:“包厢去看?”
“我们到树上去看。懂了吗?”凌志的眼睛闪着青春的活力。
白玫说:“我不会爬树。”
“我帮你。”
凌志带着白玫绕电影场一周,发现场地四周有好几棵树,树有大有小,位置有好有坏。一些位置好的、容易上的树上面早已有人了,他们找到场地西北角一棵大桑树,上面没人。凌志说:“就是这棵了,虽然有点偏,但还可以。白玫,你先上去。”
白玫拿出上体育课时爬杆的姿势努力爬树,可是,才爬了一半高度,就上不去了,她小声喊:“不行了,我爬不上去了。”才喊完,就觉得屁股上被托了一把,她就势一用劲,一只脚在树干上一撑,一只手就势抓住一根树枝,居然上了树,这让她又怕又高兴。
白玫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坐下,两手抓住树枝,生怕掉下去。她才安顿好,凌志就爬了上来。
“怎么样?这个包厢不错吧?”凌志骑在树枝上,笑呵呵地问白玫。他的牙齿在淡淡的月色下白得晶莹异常。
白玫说:“小心,别掉下去了。”
凌志说:“没事,我会跳水,摔不死我。你要小心一点。”
白玫说:“我知道。刚才要不是你帮我,我肯定爬不上来......。”说到这里,白玫想到刚才凌志托她上树的情形,难为情起来了。黑暗中,白玫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了。
凌志见她说了一半不响了,猜到是白玫想起了刚才自己托她上树的动作,害羞了。他忙用话来打岔:“白玫,你从小到大,看过的电影里面,最喜欢哪一部呢?”
白玫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最喜欢《宝葫芦的秘密》。”
凌志说:“宝葫芦的秘密,我没有看过,讲什么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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