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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护士长笑着摇了摇头说:“同样是二十四小时的班,假期值班补助也一样多,初一和初四能有多大的区别?” 郭腊梅理直气壮地拍着桌子说:“ 区别大了!不然怎么谁都不愿意值初一的班?” 护士长说:“别人都拉家带口,就你一身轻松,你就发扬发扬风格吧。” “放屁!你们整天背地里嘲笑我嫁不出去,我不理你们就得了,你们还要骑着脖子拉屎呀?” “嗯,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瞿霞要不是真有困难,也不会提出来换班,你就算帮她一回,也帮我一回,行不行?” 我转过头去看看坐在角落里的瞿霞,她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郭腊梅把双臂交抱在胸前,扭头白了瞿霞一眼说:“不行。别以为一口痰就成了英雄,你要照顾她你替她值这个班,我可不欠她什么。”说完一摔门,走了出去。 瞿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垂着眼皮对护士长说:“我的班不换了,对不起,让您为难了。”说着捂着脸也跑了出去。 护士长朝护士们挥了挥手说:“都愣在这儿干吗?快去搞卫生。” 护士们都走了,刘护士长苦笑着对我说:“你看看,总共没几个人,可天天像唱大戏似的,这些小姑奶奶呀,一个比一个难缠。” “谁一口痰就成了英雄?是在说瞿霞?” “你没听说这件事吗?噢,对了,那几天你出差了,是这么回事,那天有个手术病人昏迷,痰堵住了气管,正好赶上手术室的吸痰器坏了,瞿霞就口对口地把痰吸了出来,病人才脱离了危险。” “真难得,换了我都不见得能这样做。” “病人家属感激不尽,送了五千块的红包,被瞿霞退回去了,医院已经把这事上报卫生局了,没想到这么一来,反倒把她孤立了。” “哎,中国人哪!”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么好的人偏偏命不好,现在她男人闹着离婚,她一个人住在外边有家难回,连孩子都不让她见。好容易答应年初一让她领孩子一天,偏偏又赶上她值班。这个郭腊梅也太不懂事了,其实从前她和瞿霞是最好的朋友。” 护士长正说着,一个小护士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护士长、颜大夫,你们快去医院门口看看,一个老农民口口声声要找你们俩呢。” 医院的大门口,锣鼓喧天,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一个十多人组成的农民秧歌队,正在锣鼓声中载歌载舞。还有不少人站成了一个圈儿,戴着大红的绶带,举着锦旗,捧着各色的礼盒。为首的中年男人正起劲地喊着:“把锣鼓给我敲得再响点!” “哎呀,原来是他呀!”刘护士长说着,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赵二和,你这是干吗?搞什么名堂?” 赵二和看见我和护士长,惊喜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话,突然跪倒在地,连连地磕头。  
飞起来或者沉下去4
前年冬天的一个深夜,某建筑工地送来了一个危重病人,来时血压很低,已经出现休克前期症状。临床确诊胃穿孔,必须马上手术。可是家属不在,送他来的是两个民工,也交不出手术费和住院押金。性命攸关,来不及多想,我让护士即刻把病人推进手术室开始麻醉,自己亲自到住院处代病人签了一张欠款单。这个病人就是赵二和。 手术很成功,病人术后恢复得也很快。但那张欠款单却给我惹了麻烦。当时林秀珍刚当上外科主任,她端着架子找我谈了两次话,中心意思是欠费违反医院规则,病人是私人包工队的民工,现在手术做完了好几天,包工队的人一直不肯露面,家属也迟迟不来,跑账的可能极大。林秀珍阴着一张脸说:“住院手术不交押金,这可是严重违反医院制度的事,如果病人交不出钱,责任就得由你全部承担。”言外之意,我签了条子就等于是我欠了医院的债。 “这个病人是特殊情况,当时如果再耽搁,就有生命危险。换成您遇上这种情况会怎么办?”我将了林秀珍一军。 林秀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特殊?中国的穷人多了去了,如果个个特殊,医院也就快关张了!”林秀珍清脆的声音里充满了寒气。 术后一个星期,林秀珍在科里的例会上宣布,如果病人再不交费,明天必须出院。 幸好病人家属在手术后的第八天从山东赶了来,来的是赵二和的老父亲。他带来不到四千块钱,一部分是向乡里乡亲借的,一部分是当地乡镇企业家资助的,再加上拆房子卖木料的钱,转让责任田的钱,卖鸡卖猪的钱。可到住院处一结算,还差两千多块。 本来坚持要让赵二和出院的林秀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病人家属说:“钱不交齐,病人不能出院,你还是赶紧回去再想想办法吧。” 那天,看着赵二和满头白发的老父亲蹲在病房的过道里啃着凉馒头喝着白开水,我的心里顿时像是塞满了玻璃碴子。他让我想起了一幅著名的油画《父亲》。他脸上一条条深深的皱纹让我直观什么叫贫穷,他那双欲哭无泪的眼睛让我感知什么叫亲情。 后来,刘护士长主动把这件事包揽下来,她说:“看着这爷俩真让人可怜,颜大夫,这事你做得没错,但欠款不能让你一个人还,让我想想办法。” 刘护士长为赵二和发起了募捐。 刘护士长把钱交给那老汉的时候,有一个细节让我至今难忘,老人家双手抖颤着没说一句话,牙关一咬一咬的,脖子上松弛的皮肤底下青筋暴起了老高。 “哎呀,你真是胡闹!起来,快起来。”刘护士长把赵二和连拉带拽地扶了起来。 赵二和又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红红地说:“好人,恩人,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眼前的赵二和跟从前判若两人,系着大红领带,皮鞋贼亮,一身崭新的西装,袖子上的商标都没撕下来,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如今已经是鸟枪换炮。 他拍了拍手让锣鼓停了下来,然后跨上两级台阶,双手叉腰,用浓重的山东口音大着嗓门喊话:“同志们,乡亲们,过路的大叔大妈兄弟姐妹们,你们都给我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看这俩活雷锋,是他们发扬白求恩风格,发扬阶级友爱,救了我的命。当初我赵二和还没发达,穷得叮叮当当,可人家拿咱当人,还给咱凑钱住院治病。这两年,俺赵二和靠党的好政策发啦,有钱啦。俺现在也算是个农民企业家吧。俺们山东人最讲究的是知恩图报,吃水不忘挖井人,忘恩负义是小人,所以俺爹让我来给恩人磕头,给他们送锦旗,戴红花。还要……” 我上前拉了拉赵二和:“行了,少说两句吧,你看那么多看热闹的,多不好意思?” 赵二和固执地摇了摇头:“你就让我说痛快了行不?我大老远的从山东赶来,就是要说这几句话,知道不?这些话我都憋了快两年啦。”说着又转向大家:“同志们,乡亲们,他们是我的恩人,是好人。俺们山东人,吃水不忘挖井人!阶级友爱一家亲。” 话音一落,那些农民模样的人就拼命鼓掌,还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地拍出了鼓点,像是预先排练过。锣鼓点再次敲了起来,那些捧着礼盒的人排成一路纵队,朝我们走来。赵二和拿出一沓子红包对我们说:“这些个小意思是送给你们的。还有那些照顾过我的护士小姐们。” 刘护士长连连摆手说:“赵二和,你要是真心感谢我们,就听我说,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你这么闹腾可不行,这儿是医院,是看病的地方,现在是上班时间,要是领导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赵二和笑眯眯地搓着手说:“不怕,不怕,咱带的东西多,也有他们的份。当官儿的都不打送礼的。” 大伙笑了起来。 后来,我和刘护士长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把赵二和说服了。我们收下锦旗,按当时募捐的数目收下了三千块钱,其余的礼物和红包全由赵二和收回。赵二和一肚子的不情愿,嘟嘟囔囔地说:“你们怎么就这么见外呢?我们可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你们这也不收,那也不行,让我怎么回复俺爹?” 赵二和带着他的乡亲们走的时候,刘护士长拍了拍赵二和的肩膀说:“既然你把我们当成生死之交的朋友,我就再跟你说几句体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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