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嬷嬷便将众人遣了下去。婉薇方才看得清楚,哪里还用她说?这春烟和红苓要好,既是连四禧都曾疑心过自己,她那里自是更不必说的!
果然,待众人散去,春嬷嬷便将这话提了起来,“娘娘不觉得此事有异?”
婉薇笑笑,双手不自觉的在面皮上揉搓着,“早膳时本宫便觉得那德化白瓷盘子眼生的很,嬷嬷只去查查是谁将那东西弄进储秀宫的,可不就水落石出了?”
春嬷嬷一愣,转念便明白过来,笑着福了福,遂踩着优雅的小碎步退了下去。婉薇目送着她离开,依旧在脸上轻轻的揉着,只是眼中的寒意却渐渐逼将上来,把那笑意掩了个干净。想那春烟不过一个婢子,那德化窑的白瓷,她如何能有!想到这里,婉薇愈觉得这背后指使之人可恶,心里也暗暗下定了决心,必要以牙还牙方才一解心中之郁!
不过一刻,春嬷嬷便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一进暖阁,就把其他人都打了下去。婉薇一听,方知事始末原是这般!原来,那日早起颙琰上朝之后,安常在便着人送了这虾蓉包子来,说是为皇上加菜。而做主收下这个的人,正是春烟无疑!
“娘娘如今想怎么办?”
婉薇莞尔一笑,手指捋着袖缘上的连叶栀子花,玳瑁制的护指划在衣料上,出了轻微而又刺耳的声音。半晌,方才 道了一句:“去请安常在来!”
春嬷嬷见她面色无异,心中不免有些慌了,她若是生气也便罢了,如今这般,倒不免叫人害起怕来!心下一横,春嬷嬷便福下了身子,“娘娘大不必为了她毁了自己的前程,不过是个小小的常在罢了!”
“嬷嬷多虑了!不过是叙旧!你叫茗香多带几个人去请,我今儿个,只要听她说话!”婉薇依旧笑着,心里却已做好了主张。她自知册封在即,当然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去赌气,不过忍字是心上的一把刀,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上加难。今日之事,若不拿她做个筏子,日后如何立威于众!
将头简单束于头顶,婉薇又取来一方纱巾覆在脸上,便先行去了正殿等那安常在过来。
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方见茗香等人推推搡搡的拥着一人走了进来。那人进得门来,一见婉薇正坐于殿中,心中不免咯噔一下,所谓做贼心虚,定是这般模样了!
“赐座!”婉薇突的厉声一喝,那安常在没提防,竟吓的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凤座上的那人,安常在只草草的谢了个恩,便忙的捡了一个离她最远的位置落座下来。
婉薇见她如此外厉内荏,断不像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主,心里复又重新计较一番,便又对她笑道:“常在妹妹从来不来储秀宫,可是拿本宫当外人呢!”
“娘娘说笑了,嫔妾卑贱之身,如何当得了娘娘的内人!便是坐一坐这储秀宫的椅子都怕玷污了,如何敢来亲近娘娘!”
婉薇见她面色稍霁,便知此事可行,遂向茗香等人使个眼色,众人会意退下殿去,婉薇便走到了安常在身边去,“难怪皇上时刻不忘妹妹,妹妹果然懂事!那日早上的虾蓉包子,不止是皇上,连本宫也是喜欢的紧呢!”
安常在一听这话,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更甚,“诚妃娘娘说皇上好这口,让嫔妾常与皇上做来吃,既然娘娘也喜欢,奴婢便日日做来奉与娘娘。”
安常在说完,不由又红了脸,这也不怪她,做了这许多年的奴婢,一时改口却也难。轻轻的把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摩挲着,婉薇依旧柔声道:“你如今都是正经小主了,这些事只需动动嘴皮便可,万不可动那些尖锐之器!若是伤了,皇上岂不伤心!”
安常在这时倍觉感动,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红了。常听诚妃说这人不好,如今看来,竟是好过诚妃百倍有余!自己在诚妃之下被压制了这许多年,如今虽已封了位份,可看那信贵人便知日后有多辛苦!倒不如趁早跟了她,也是一条活路!
主意打定,安常在的手不由便与婉薇的手交握起来,想着出头之日已近在眼前,安常在霎时便破涕为笑,诚妃娘娘,你往日对奴婢的好,奴婢来日,定当奉还!
第十九回 暗夜草惊风
转眼已是黄梅时节,春意已近涂蘼之期。那御花园里,桃李已谢,反被石榴花占却了战场。
这日一早,婉薇只带了茗香一人往御花园去。连日阴雨,好容易放晴一日,自是不能辜负这暮春一景。静悄悄,所至之处声如秋风卷落叶,却仍是惊起了许多的雀鸟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到达向往之所,却见满目青翠之间簇着团团火焰,着实让人心醉不已。
“主子可要折一些花回去供瓶?”茗香见婉薇连日来都似这般恹恹的,心里也是十分担忧。人人传说她已失宠于万岁爷,可昨日偏又有旨意下来,说是下个月便行皇后册封之礼。所有谣不攻自破,可尽管如此,她却依然这般提不起精神,究竟所为何事,凭自己这副榆木脑袋却也难得猜出来!能做的,也只能是打起精神,好好的当自己的差了。
‘宁可枝头报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说的可是这般景?风雨欺花,顽强的,便娇艳枝头愈艳丽,可屈服的呢,便只能委身淤泥,了此残生。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古人这话,说的也尽了。婉薇看着地上一地残红,心中不免唏嘘,茗香的问话她也不去理会,就只怔怔的看着那一地落红呆。
“奴才给主子请安,主子吉祥!”身后突然传来一男子的声音,婉薇一惊,暗自调整一下,回过身去一看,这人竟是自己的哥哥和仕泰!心中忧怅之感顿消大半,婉薇连忙上前虚扶一把,柔声道:“哥哥快起来,许久不见,何苦这般多礼!”
“礼不可废!”和仕泰就着婉薇的手站起身来,不自主的便上下打量了婉薇几眼。“妹妹瘦了许多,宫中岁月难熬,更得需要保重自身!”
从前兄妹四人之中,他二人感最笃!只可惜进宫后碍于宫规,并不能时常见面。如今见哥哥对自己仍如从前一般关怀备至,婉薇不由得便红了眼眶。“哥哥不必担心,婉薇自会照顾自己!只是家中婉萱年幼、额娘年迈,哥哥又尚未婚娶,里里外外全要依靠哥哥一人,哥哥才更要保重自身为是。”
和仕泰一听这话,心中也觉得甚是温暖,面上不禁笑意更浓,“大丈夫应当先立业,如今哥哥不过是个头等侍卫,若不是仰仗妹妹的福泽,怕是家中都要无米下锅了,何谈婚娶!”
“再过几个月便是选秀之期,哥哥不用担心,妹妹自会留心好的,到时候便去求了皇上赐婚,再无不成的!”婉薇本是笑语,可谁知和仕泰一听这话,竟敛了笑意,换了一副正经面孔,“今日冒然与你见面,却是为了两件事,这其一便是婉萱参选之事。”
婉薇一听,亦是不再嬉笑,将和仕泰引至更深处,方在一处角落的亭子里落座下来。
“你可否能让婉萱落选?”和仕泰的开门见山,竟把婉薇说的笑了起来,“可是三丫头让哥哥来的?她还是心心念念的要自己选夫君么?”
和仕泰一听,也掌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她倒真的说过这话!不过我也知道,在旗的女子,参选是难免之事!如今来求你,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你可还记得睿亲王府的禧恩?”
婉薇如何不记得!这个禧恩是老睿亲王淳颖的次子,为人颇有些梁山好汉风格,行事桀骜不驯,断不是婉萱心仪之类。“哥哥可是糊涂了?禧恩为人鲁莽冲动,腹内空空,这种人,如何能入得了婉萱的眼?”
“若是赐婚,便由不得她不愿!况且禧恩现在序齿居长,若是睿亲王哪一天… …”和仕泰这话说得明白,如今的睿亲王宝恩是禧恩的大哥,身体素来孱弱,这开春以后,更是一病不起。只是想想禧恩的资质,婉薇却觉得这个爵位,花落谁家并不好说。已经搭进了一个婉枫,如今婉萱的婚事,却是再不能草率。
“哥哥可有问过婉萱的意思?虽说盲婚哑嫁是女子的宿命所在,只是婉萱的性子你也知道,她若不肯,怕是即便是赐婚,却也降不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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