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回忆录(全本) 第 1 部分阅读(第4/4页)
请访问最新网址:m.xlawen2.com
的能力。她能预村里人的祸福。她能在肚子里说话。她的肚子里,能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她不用开口,肚里就能说话,声音很清楚。我不太相信,即使这是真的,那声音也不会多么的清楚,可能只是含糊的,似是而非的。但母亲说,她亲耳听过的,就和她平时说话一模一样。也许,那可能是一种什么特异功能?所有古怪奇特的故事,都是生在一个科学不达的时代。而现代科学,则破解疑惑,创造新的奇迹。
母亲的这位瘦小的祖母,一共生了十五个孩子,却只活下来七个。她在村里为人算命、治病,但是,却保不住自己的孩子。村里每一次生蝗灾或干旱,她都要做一次法事。而每做一次法事,她就要死去一个孩子。所以,每到灾年,她的孩子们都充满了担忧。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其中的哪一个会因此离去。而有人说,作为母亲,她自己却是心里跟明镜一样。她内心痛苦吗?但是,她从没说过。每走掉一个孩子,她都要亲自为他们洗净了,用白布一层层地包起来,亲手去埋葬。有的是很小就夭折了,有些则是成|人后死去的。而随着她不断地有子女死去,她的预越的灵验。所有的人,对她都充满了敬畏。甚至,连我母亲的曾祖父,最后也是听从她的安排。
黄河不断地冲积着,下游的河口越来越空阔,滩地也向海里扩展得越来越深。我母亲当时住的那个村子,就是以本姓命名的,叫李家村。开始时人烟萧条,到母亲出生时,她的父亲已经是一个数百里方圆赫赫有名有的大地主了。他们家有个很大的庄园,整个庄园座落在黄河(支流)的北岸。一般人从南岸过来,远远的就能看到这个庄园。母亲是家里最小的,她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所以赫赫有名,不仅是因为他从他父亲的手上继承了相当多的一部分土地,还因为他创办了不少的实业。比如说,他创办了盐场、洋火厂(也就是火柴),还在县城里有绸布店、酱油店。生意相当不错。因此,可以说,母亲年轻的时候,过的日子是相当富足的。
淤龙口成就了李家大地主。
也可以说,是李家,造就了淤龙口。
但如今的淤龙口,过去的李家的痕迹一点也没有了。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很少提到这样的地名。有人提起,她也常常回避它。表面上,她好像一点也不回想那个地方。但我知道,那地方其实已经刻在她的心里了……
战争消息
母亲说,到处在打仗。
那年冬天,雪很大。前两天刚下过,才停,就又再开始下。原来的沟壑全没有了,风把平地上的一些积雪吹到沟里,填平了。因此看上去,整个平原就像是一块平坦的雪白的羊毛褥子。黄河一点声音也没有,封冻了。这是很少有的。有人说,有人推着板车,从黄河的北岸到达了南岸。当然,那只是一说,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听到的人,也不会去试。那太危险了!但母亲说,她听长工老赵说,靠近河岸的地方,冰层至少有一尺厚。
7.一个女人的回忆录(7)
那是一个滴水成冰的大冬天。***母亲和她的母亲以及她的姑姑和婶娘们一干女眷,是不必出门的,在西厢房里围着铜炉烤火取暖。母亲那时候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穿得厚厚的,棉袄棉裤棉鞋,把自己包得结结实实的。她喜欢在火炉边,听这些长辈们讲古。她们总有说不尽的话,道不尽的故事。有些故事是很轻松的,有些故事则很恐怖。尽管恐怖,晚上都吓得不敢一个人睡觉,却又格外爱听,大人轰都轰不走。耳朵都被她们那一圈人拴住了。除了这些好听的故事外,她还可以吃到好吃的,比如说姑姑婶婶们会在火炉里炸玉米、毛栗子、香榛子什么的,甚至还有瓜子和花生。于是整个屋里飘荡着一股暖烘烘的甜蜜香味。母亲说,长大以后,再也没有吃过那样香的东西了。什么味都不是原来的味了。
关于战争的消息,老早就传过来了。母亲的父亲算是一个消息灵通人士,因为他经常往返城里。各种的消息满天飞。很多消息并不一致,甚至是相矛盾的。但是,总起来说况正在越变越糟。可是,当时他们家的人并没有非常的担心,他们不相信战争会打到这边来。然而,事的展和他们的愿望总是背道而驰的,战争正以想不到的速度向这边推进。母亲那时候还小,却经常听大人们谈论。大人们的语调也是时而轻松,时而沉重。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只要战争还没真实在眼前生,总相信自己能逃过这一劫。这样的一个地方,没有理由会有战争生。战争应该生在一些紧要的战略重镇。这里只是乡下。再说,天寒地冻的,怎么会有战争呢。
然而,战争却是不分季节的。
不分季节,也不分昼夜。就在接近年底的一个晚上,乡下人都已经睡觉了(乡下人本来就睡得早,何况又是大冷天),却感觉到床在抖。不仅是床在抖,似乎连整个房子都在摇晃,同时耳朵里听到隆隆的轰鸣声。他们最初以为是雷声。可是,细一想就不对了,这可是三九寒冬。脑子里瞬间糊涂了一下,终于明白了,是隆隆的枪炮声。有一阵子枪炮声近了,很响,密集的子弹就像正在通红的铁锅里爆炒的豆子,炸得一阵紧过一阵。村里普通人家听到的就更为清晰了,因为他们是土坯房,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门窗,窗棂纸都是破的。呼啸的北风把枪炮声填灌满了他们的耳朵朵窟窿。战斗就像生在屋外一样。母亲说,那个晚上,家里人没有人敢睡觉。也不敢开灯,大家全在黑暗里屏住呼吸。她的祖父带着家里雇佣的三个\"枪师傅\",一直在院子里转悠,不时地爬到炮台上去观望。显然,他在观察战争的状况。一有异常,也许他就会号召全家采取行动。自家的庄园为了防范海盗,构筑得是比较牢固的。但是,对付小股的海盗不成问题,要对付军队,肯定则是不堪一击。登高远望,四下里一片暗暗的寒白色,白色无边无际。雪片还在飘,时紧时缓,时密时疏。村子里的人家,都是低矮的小屋子,分布在这个大庄园的四周。零零碎碎的,就像是只巨大的黑豹子在雪地里踩出的黑脚印。战斗生在西北方向,她的祖父站在炮台上,能看到那里的火光,还有滚滚的浓烟。他能看到子弹射的火光,就像流星雨一样。有两次,仿佛有子弹从他的耳边擦过。母亲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就像听那些关于鬼怪的恐怖故事一样。她不知道打仗是什么意思。关键是她不明白谁和谁打,为了什么打。家里的人也说不清,或者说,说了她也不懂,似懂非懂。也有人问她的祖母,对于四处打仗的看法,她却冰冷着脸,毫无表,一不。可能她只是对自然的异常有感应,对于**,则很麻木。
\"你外公不在家,他是经常住在城里。\"母亲说。
因为生意的关系,外公大概是经常到城里去的。在城里有产业,自然也就有房子。当然,也有女人。但是,更多的时间他还是回到李家庄里住。他并不是因为有了女人才住到城里去的,而是不得已才住进城里的。他的父母曾经说,除非他们死了,才能让那个女人踏进这个庄园。事实上,这个女人是来过李家庄的,而且是他们的儿子亲自领进来的。在这个庄园里,她只住了一个月,然后就被赶出去了。\"她会把我们都害死的。\"母亲的祖母说。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已经瞎了。她的双眼像是蒙了一层白云,几乎看不到眼珠了。但是当陈美莲进门的时候,她仿佛闻到了一种不好的气息。
8.一个女人的回忆录(8)
\"让我来摸一摸她的脸。***\"她对她的儿子说。
母亲的祖母坐在椅子上,命令她的儿子。围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吭声。当陈美莲跨进门槛的时候,大家都惊住了。那实在是一个太美丽的女人。她看上去太年轻了,身材高挑。满头乌的长,在脑后盘了一个高高的髻。她有一张非常精致的脸蛋,明眸皓齿,腰肢细长。见了众人,
>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