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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的家务活,更习惯这个家。要是闻不到元丰大哥身上的汗味,见不到他那满是胡楂子的大嘴巴,听不到他那浑实响亮的说话声就没精打采的。她对许敬修疼爱超过了青枣,生怕把他给难为了。
倏忽到了一九六四年忙口,麦梢黄的季节。川子沟坡上坡下的“麦梢黄”杏子熟了。有谢玉兼看护着,鸟兽不曾糟蹋,手脚不干净的社员不敢偷摘。谁都知道虽然她还在二里路以外,但说声到就到了你跟前,为吃嘴的事谁愿意丢那个人呢?
生产队和县城的果品公司立了合同,生产队派精壮男劳力把成熟的杏子交送到果品公司。元丰就是这些挑送杏子的精壮劳力之一。元丰天天下这个苦,共十多天,攒了六七块钱的差费,到送完杏子的最后一天,他又从家里拿了点钱,准备给谢玉捎个啥东西。他心里想:人家整天给咱做饭,苦累了一年年子,给人家拨工分人家又不要,还经常给敬修零花钱。要论手头,这两年谢玉是比较宽展些。可女人紧忙也不进城,趁今日个咱进城,给人家买个啥东西意思意思,多少也算咱个心嘛。
他把空担笼叫自己的哑巴兄弟捎回去,心里盘算着走进了一家百货公司。县城里的百货公司比乡下街镇上的商店大得多,许多商品都不是供应乡下人的。自行车、缝纫机不光要钱,还要“卡片”。一些小商品也要只有企业职工、机关干部、学校老师才有的“工业卷”,俗称“分、点”。这些东西元丰连看都不看,他直奔主题,朝柜台前站着几个的女人那里走去。他看上了城里女人穿的那种又轻又软的裤子,眼看着也到热天了,穿着也凉快,就给谢玉买条这个也好。可不知道这是啥布料,就站在那里听别人说话逮音。听见别人叫这种布料“基本凉”,便向女售货员说:“同志!给我也取条女人穿的‘基本凉’裤子。”女售货员一愣,目光飞了他这个乡下人一下子,继而笑了笑,带着谅解的口吻说:“什么基本凉,你是要‘的确良’裤子吧?”“对,对!就是你说的……”一边说,一边用指头指着货架上的样品。女售货员问:“给谁买?”那几个女人也用目光乜斜着这个中年农民。他回答:“娃他姨嘛!”女售货员瞬间萌生了想逗一逗这个英俊结实的中年农民取个乐的念头,便瘪了-下豆角嘴,学着他的腔调瓮声瓮气地说:“娃她姨嘛!”那几个女人哂哂地挤着眼睛朝着他笑。他没有窘,也没有恼,仅在心里说:无知!
女售货员似自感对这个农民太不礼貌了,就连忙问:“多大?”他说:“三十来岁。”女售货员又和蔼地笑着说:“我问的是腰围,长短尺码。”元丰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剃得光光的头,不知如何回答。站在柜台前的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自认为高低肥瘦都值得自豪,就带着几分打趣之意问他:“跟我高低胖瘦相比咋个向?”他连忙说:“差不多,差不多!”并连连点头。那个女人报出了腰围、长短的尺码。心想:这个瓜大咋敢说他的小姨子跟我的身材一样窈窕呢?让他买回去穿不成才知道后悔呢!售货员指着另一个矮胖的女人说:“是跟她身材差不多吧?”元丰坚决地否定着摇头说:“就是跟刚报尺码的女同志差不多。”售货员说:“想好,货一出门,概不退换。”他说:“知道了。”女售货员报了价:“十一元八角。”他说:“十一块能不能买?”售货员说:“国营商店,不搞价!”他便掏了钱,接过女售货员包好的裤子走了。
23.第二章(7)
几个女人哧哧噜噜地议论着:“拿回去能穿成才怪呢!敢说像这样的体形在瓮城县城也没几个!”售货员说:“那怪谁呢,我把他问了又问,他还是一口咬定跟她的身材差不多,咱有啥办法?”正议论着,女售货员如梦初醒地惊叫:“啊!叫他把我头给搅昏了,还要收五个点的工业券呢!咋忘了。”说着奔离了柜台,出门东瞅西望,又返回柜台,嘴上咕嘟着:“脚底下还镵火很,这五个点咱赔定了。”
早回到家的哑巴,哇哇叫着表示饿了,谢玉打他先吃了饭。等到麻擦黑元丰才回来。谢玉把饭又热了一遍,给他盛了一碗。元丰端起碗说:“快回去,管娃去。天黑了枣儿还不见你在跟前又要哭了。”谢玉说:“不急,青枣都是上学的人了,不见大人还哭啥?又不是吃奶的娃。洗了碗我再走。”元丰说:“锅碗我能洗嘛,看娃要紧。”谢玉也惦着督促青枣早做完作业早睡,明日早起还要练功,便说:“你乏了,先把锅泡着,明日个赶早我来洗。”便跷出了灶房门坎。还没走到街门跟前便听见元丰又喊:“等等!”谢玉刚停脚,他就到了她跟前,把那个软囔囔儿的纸包塞到她手里。谢玉问:“啥?”他说:“回去一看就知道了。”
谢玉到家,青枣已做完作业。督促她睡下了,谢玉打开纸包,原来是条时兴的的确良裤子。她暗自思忖:大哥有心也!
于是立即试穿,长短、腰围正合适。真想不到看似粗苯的男人,竟然给我买了条这么合身的裤子,不是神差又能是什么?她穿着左看看,右照照,走了几步,觉得轻爽便当,全身酥酥麻麻的。是呀!到热天了,由春天穿到如今的厚裤子该换下来了。这天晚上,她睡觉时都没舍得脱掉这条称心的裤子。刚一迷糊,师父的声音就在耳际缭绕“翠鹤啊,我的女儿!我最后一次叫你翠鹤,现在你已经是凡尘中的女子,不必再循道规了,不要再想修炼成仙子的事儿,当仙子也是很乏味寂寞的呀!你是尘缘未了的谢玉,不是翠鹤了。”她又哀求:“师父,不要丢弃徒儿,徒儿已经过凡尘之苦,现在是无夫的女子,没有挂碍,能修炼……”师父又说:“别傻了,仙女思凡的故事很多,这不就说明天庭未必十分美好,人间也未必十分糟糕呀。仙子长生不老,也意味着永恒的寂寞与无聊。凡间有生有死有苦有乐正是凡间的趣味……”师父耐心地开导她。
师父的影子刚退,李长风又来了。他扛着个大包袱,朝炕上一撇说:“谢玉,我走了这几年你比以前更好看了。”她说:“当初大哥大姐把我嫁给了你,我虽然说不上爱你,但也不嫌弃你,没想到你竟然嫌弃起我来,不跟我好好过日子,把我和娃撇下,抬腿走了,寻你快活去了,我给你拉扯女儿,多难!知道不?”长风说:“是我对不起你们呀,也不由我,是人家硬把我拉走的,让我给他们背石头炼钢炼铁,我也把洋罪受札咧。现在挣了这么多钱,一包袱,全给你留下,我还得走,这一走永远就不能回来了……”她说:“我要钱做啥?只要活得跟人一样就够了。”长风凄然地叹息一声,说:“那全在你自己,我无能为力。唉!苦命的谢玉呀!”说着一把把她揽在怀里,用腮帮子偎擦着她的脸蛋子。满腮帮子的胡楂子偎擦得她的脸蛋怪痒痒,心里怪受活。这种特别感觉直贯踵顶,抬头细看,给她这种特别感觉的人不是长风,而是大哥元丰。她把自己的脸蛋努力紧偎向长满胡楂子的腮帮子,口中颤声叫着:“大哥也,大哥,妹子临死都想不通,当初你为啥要把妹子嫁给他,我给你们说过,我不想离开你们,是大哥嫌我丑还是大姐容不下我……如今大姐不在了,你说实话!”元丰痛苦地摇了摇头:“都不是……”她激动地哭了。哭醒了,原是随手放的扫炕笤帚蹭在她脸上。
梦醒后,她还回味无穷地留恋着这梦境。她恨自己太没出息了,为什么一激动就哭呢?如果不哭,就不会那么快地醒来,不就在梦中留得更长些时间嘛。她叹息着:太短了,可惜太短了。想重回梦中,可连睡着都不能够,又哪里回来个梦呢?
谢玉自叹: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假如两娃定的娃娃亲能成为事实,敬修是大哥的骨肉,青枣是咱血胎,将来他们美满幸福,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从此,经她日灌夜注,在青枣的心里种下:青枣是敬修的人,敬修是青枣的人,谁欺负敬修就是欺负青枣,这种意识在青枣的碎心中扎下了根,要想拔掉真还不容易呢!
24.第三章(1)
瓮城中学,是瓮城县的最高学府。设有初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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