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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慢慢地解开绑着拖在身后“马尾巴”的手绢,一边理弄头,一边足尖点地打拍击节轻声唱起:“清也清,蓝也蓝,小河流水清也蓝,莺也莺,燕也燕,雄飞雌随绕林间……”
麻子黑也慢慢地端起酒杯喝着,杯子一干媚赶紧停住理弄头的手又给他斟满,然后又理弄头以足点拍击节哼唧着。她和他都没觉得来她的表现就像个陪酒的“粉头儿”。
不知不觉中多半瓶酒已经下去了。媚见他苫眉搭眼儿的,知道他困了,便十分关切地说:“你呀!困咧,早早睡吧,今日个只顾高兴没防顾叫你给喝多了,来,我扶你上炕睡去。”媚有意把“姨夫”的称呼换成了“你”扶着他到炕边,他还嘴硬地说:“不用,不用,不用扶,我自己来……你回你房里歇着,管娃去……”“娃大咧!自个儿知道咋管自个儿,一夜尿呀,睡呀都没叫人叮咛过……”
媚还是把他扶上了炕,退下了鞋,又把腿了上去,拉了一条单子盖在他肚子上。他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你,你,也早歇……去。”
媚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杯盘等什物拿到灶房,洗锅刷碗收拾停当后再回到窑洞来,他已经像一头猪呼呼噜噜地酣睡着,就是人把他抬着撂到沟里他也不知道。
媚战战兢兢地伸手把他裤子的前衩门儿的扣子一个一个地解开了。
不一会儿她的掌心被顶得痒麻,这种痒麻直贯踵顶。
麻子黑被一阵温热和吁吁地气喘声惊醒,在那十五支灯泡的亮光下清楚地看到睡梦中的那条美人鱼竟然是兴致正浓的媚。他惊得怕得脊背冒汗,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媚?咋,这么来?这使不得啊!使不得,咋敢……你?!我只有死路一条!这可咋了呀!”同时流下愧悔、伤感交集的泪水。媚伸出舌头轻轻地舔着他流出的热泪。
“你咋能这样?叫我……”“咋不能这样?你能吸那臭脓,我舔这咸咸儿的温温儿的眼泪可又咋咧?”“不一样,那是救人命呢!”“一样!是救我跟你,是神拿苦难的绳子把咱俩拴到一搭了。要是你真的不疼不爱媚这苦命的女人,我就没话说了。要是别的原因,我绝不放弃!”媚也激动得涌出了热泪,落在麻子黑脸上,他觉得一阵温暖,舒坦。
210.第十六章(9)
“你瓜呀!你还年轻,该找个跟你年龄相当的人成个家,再嫑瓜咧!”我年轻,你也正在当年,我谁都不要,就要你!除非我死咧……”媚说着放声大哭起来。哭,是人类的最高智慧,女人最懂得,也会运用得恰如其分。
“嫑难过,媚,嫑难咧,难过啥呢?”“要我不难过,要这个苦命人儿嫑难过,你就再别说那些叫人伤难过的话咧!我今生今世跟定你了……你也没退路……好好地爱着我,啊!”麻子黑点了点头,媚破涕为笑了。
媚,咱的媚一生苦难不断:父母早逝,遭人抛弃,病痛穷困,寒窗冷衾苦度日月……种种不幸集于一身的女人哟,此间无论怎么耍把戏儿谁都不能指责她,而是应该同并赞美她。
麻子黑知道此时自己再无所作为就太对不住媚了,便大展雄力来回报他可爱的媚。
阵阵狮吼,串串猿啼,媚的魂儿一次又一次飘向高空。
媚突然听到-个女中音在歌唱:
媚呀媚,你真飘,礼义廉耻一齐抛!
开劈鸿蒙谁如你勇领风骚。
苦难也,千般苦难你历尽,
生死也,死过-遭又-遭。
不是绝代佳人,胜似绝代佳人,
古今风流女子也,向你该拜倒。
玉环飞燕仅是君王的货宝玩偶,
西施貂蝉不过是政治权谋的戈矛。
你才是时代女人的荣光,
自己的花儿自己浇!
……
这歌声麻子黑是听不到的。媚心里清楚:自己幻听的那个小毛病又犯了。
风平浪静之后,他俩并摆躺着歇了一会儿,媚又翻身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个吧响,“咯咯咯”地笑开了。“瓜瓜娃笑啥?”“笑那狗日的许建田,白蜡矛子头头中看不中用,老是猴急猴急的,人还没啥感觉就完事了。可笑那个郑霞抢了个柿把子还以为是金币呢!更比不上俺这男人那么伟大坚强持久……”略停了一会儿说:“我比俺姨疯张吧,日后我还疯张……”媚喋喋不休地说着,说着说着偎依在麻子黑的怀抱中甜丝丝儿地睡着了。
211.第十七章(1)
这年,是李青枣流年吉利的一年。在七月间许元丰和谢玉又给她跟敬修举办了一次订婚仪式。摆了酒席向川子沟的乡党、远近亲戚宣布他们订婚了!这次订婚不是对以前他们定“娃娃亲”的否定,而是强调性的重申。还透出了年底或明春给他们完婚的信息。
十月底,许敬修接到西北大学的通知书。这叫青枣更加兴奋,不光是为他有了明光的前途高兴,更为自己有一双识英雄的“慧眼”得到了事实的证明而兴奋。
这几天李青枣很得意,得意得忘了自己的名字,常常一个人不由自主地笑。老爱想一些自己认为有趣的事:水库工地上那几个黑得像铁一样的“铁姑娘”大概都成了“铁婆娘”,她们除过担土抬石,还会干什么?知不知道她们眼中的傻瓜马上就要进大学了,还是名牌……想到这些她就独自嗤嗤笑。
她衣服左边口袋儿装着烟,右边口袋儿装着糖,见了男人就烟,见了娃娃就散糖。像媚那些跟她关系好的人要是碰不到就到人家家里去送糖。劳芳已经出嫁,她竟然不嫌麻烦,不怕人笑话奔到人家婆家去送糖报喜。
她心里想:敬修哥是个“书呆子”不会应酬人,咱不去应酬谁应酬,要让大伯应酬人也显得太掉价了。同时自己还能在人们的赞扬羡慕中得到许多精神上的满足。
今天她刚从郝知玲家出来,笑眯眯地走在沟沿的小路上,正朝着许敬修家走去。
“报告连长!看我动作标准不?”青枣一惊,仰脸一看,高秋娃已跑步到她跟前立正了。然后高喊:“卧倒!匍匐前进!”接着扑身卧倒在土场上爬行前进。青枣瞥了一眼,不屑一顾地走开了。又不无同地想:这个可怜的人儿完了,那些医院的那么多医生都是干啥吃的,连这个病都治不了,还开啥专科精神病医院?
高秋娃自从到省城治疗以后,病轻多了,但还时不时地偶而犯病,她妈没让她回熊脊梁,让她住娘家修养。她犯病后也不再是以前那样不顾羞丑地胡乱成精,只是在麦场上跳忠字舞或者是自我单兵训练。开始还有一群娃娃看热闹捧场,现在娃娃也见腻了,不再来看了,她也觉得被冷落了。见到沟沿小路上走来一个人便兴奋地跑来了,在此刻间她的兴奋得意并不亚于这几天的李青枣。
青枣走进许家的街门,见厦房门开着。马平川趷蹴在房檐台抽烟,高碧云正耐心地听着哑巴哇哇,费心地解读他的手语。
“啥时候回来的,快进屋里坐?”青枣招呼着,他们同时进了厦子。马平川说:“刚到一会儿,见厦房没人,就在外边问哑巴叔,你就来了。”高碧云又补充说:“我们一听到许敬修考入西北大学的消息就赶来了。”青枣一边给马平川递烟,给高碧云糖,一边问:“这回你们考进了哪个学校?”高碧云很惋惜地说:“没考成呀。”青枣问:“咋回事?”高碧云说:“你想我们俩直到落实知青回城政策时才回了城,又是找工作单位,又是结婚,偏偏今年春天又添了个蕞人儿,把人都忙得累得昏,哪里还有心思参加高考,奶粉呀尿布呀都得预备好……”马平川说:“谁请你说这么多啰唆话来?”高碧云说:“说了咋咧?这都是女人迟早得做的作业。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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