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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舍弃在乱葬岗里,被一个乱军贼子头目给捡到了,这才在乱世中苟活了下来。那贼子头目将弃婴交给自己也正好生下二儿子的妻子来养育,奈何乱世,吃食都不足,妻子的奶水不足以养育两个孩子,贼子头目又不忍自己的亲生儿子受苦,只好用其他食物来代替哺育弃婴。
有时,会喂育羊奶,羊奶没了,军粮没了,便只好宰羊来给手下吃,也是那之后,贼子头目发现弃婴饿极了连羊血也吃,从那以后,那弃婴随着乱军行走,有奶喝奶,有血喝血,也就这样,渐渐长大了。
后来,弃婴成了彪悍大将,打下了晟朝天下,而那乱军头目,也成了当今晟朝的皇帝。
也就是在十年前晟朝成立后不久,便有两人来到麟王府门前认亲,将麟王身上的胎记描绘得一清二楚,麟王就算想不认也不得不认了。这两人就是现在的老王爷与老王妃。
这两人不过是市井小民,大字不识几个,当了老王爷和老王妃之后也不思进取,就这样浑噩过日。但这种非要挤入名门的小民,纵使头上挂着的头衔高得吓人,见识、行事也依旧是市井短见,在帝都的高层阶级内闹出了不少笑话,就连平头百姓们茶余饭后也忍不住拿他们的事来谈笑,说他们是捡了现成的便宜,要真是想念麟王这个自小舍弃的骨肉,为何不在麟王受苦受难之时出头相认,而是在麟王平定天下之后才冒头出来认儿子?
这两人,倒没什么。
两列的妾室,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柳怀袖悄悄扫了一眼两列,当年早死的、早疯的、还活得好好的,现在都在了。有些人的脸她记不清了,有些人做过的事她也记不得了,但现在这些人都活生生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或交首低语,或与身后丫鬟叮咛说话,或是正襟危坐仔细瞧着这位新入门的小妻子。柳怀袖看着她们,也不由得恍然,不知自己多长的十年记忆里,谁是活人,谁才是死人了。
杨晟涵的妃妾并不多,一妃七妾,其余的都是随行伺候的丫鬟罢了。
这一妃七妾,柳怀袖独独多看了侧妃云姬公主一眼。
云姬公主依旧貌美如花,娇艳动人,比起十年后,更是年轻了些。
这就是柳怀袖十年来最大的敌手。
云姬公主既为公主,又为何只能给杨晟涵做侧妃呢?因为她并非是晟朝的公主,而是晟朝建立前,杨晟涵行军天下,打下来的一个“战利品”。
晟朝南部,原本是一个小国的国土,那小国名为金武国,云姬公主正是金武国国主的掌上明珠,后来杨晟涵灭了金武国,将金武国国土占为晟朝国土,也将金武国的第一美人云姬公主抢做了自己的女人。
奈何,国仇家恨。
云姬公主多次行刺枕边的男人,都不得手,杨晟涵也终于恼了。杨晟涵那时年少且意气风发,做下了不少离经叛道的事情,他抢了云姬公主,却折辱她,只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说她一生都不配当他的妻子,并又纳了几位美人做妾,便是故意气她的。
但那时杨晟涵已名震天下,云姬公主也生得貌若天仙,两人凑在一起,又怎能不为对方心动?只是年少时放出的狂言仍在,杨晟涵纵使后悔委屈了自己的心上人,就算他想收回自己的狂言,立云姬公主为妻,云姬公主也不肯了。
谁叫他,灭了她的国?
后来,杨晟涵想要弥补,后将云姬公主的名分由妾改为侧妃,决意今生今世不再娶妻,并向皇帝请奏将云姬公主的父亲立为藩王,这才消了云姬公主的些许怨气。
然,杨晟涵醉后糊涂行事,致使了柳怀袖珠胎暗结,知晓此事后,一时高兴,便忘记了和云姬公主的誓言,执意娶柳怀袖为妻。如今柳怀袖过门,麟王府里最看不惯她的人,便就是这位云姬公主了。
第18章 贱妻不若贵妾辱
那一世,麟王府的下人就像抬着四脚朝天的猪一样,在所有看戏人的睽睽目光之下,将她抬进了前堂——
“怀袖给父亲敬茶。”每一个字,都是屈辱,辱着她不甘为妇的心。
“乖孩子。”老王爷笑呵呵地接了她递过的媳妇茶,无意之中,粗糙的手掌抚过柳怀袖的手。
柳怀袖一惊,抬头看了老王爷一眼。
只见,他慈眉善目,却有一抹奇怪的光芒自狭窄的眼缝中流露。
左方首席座上的美妇哼了一下,不耻地移开了眼。
她年幼不明,就多看了老王爷几眼,仍旧是觉得他慈眉善目,道是自己是多心多想了吧,便对老王妃敬起了第二杯茶:“怀袖给母亲敬茶。”
老王妃接了茶,喝了,却什么都不说,摘下小指上的翡翠指环,扔到了茶托里,算是给了新媳妇见面礼。
第三杯,她敬给自己的夫君:“怀袖给王爷敬茶。”
杨晟涵稳稳地接过了她敬来的茶,似是十分珍惜这杯茶一般,小小地抿了一口,便端在手里,不放下也舍不得一饮而尽。他温厚地对柳怀袖说道:“柳三姑娘,现下你已嫁作我为妻了,以后你就是这麟王府的主母,这里便是你的家,你不要怕生,也无需客气,将这里当作是柳府都成。”
柳怀袖恨他夺走自己的贞洁,可在此时也不得不忍下这口冤屈,屈伸拜下去:“怀袖谢王爷厚爱。”
身后的下人默默地递上了第四杯茶。
“这杯茶,要敬谁?”柳怀袖疑惑地抬起眼看那端茶来的人。
“敬我。”一道清亮的声音前堂的静寂,说话的正是右方首席的夫人,那夫人二十五六岁,高额大眼,模样与寻常女子不同,却甚是明艳娇媚。她对着柳怀袖托腮颦笑,眼波婉转之间流露着高冷与傲慢,却又不是妩媚。她就是一朵怒放着的蔷薇,美丽绚烂,也带着扎人的刺。
她的美异于平常女子,别说是男人,就连身为女子的柳怀袖也忍不住多瞧了她几眼。
柳怀袖歪头问:“你是谁?”
那夫人道:“我是云姬,大晟皇帝亲自册封的麟王侧妃。”
柳怀袖不解:“你是侧妃,我是正妃。我为正你为侧,尊卑有序,我为何要给你敬茶?”
云姬睥睨:“我是大晟皇帝亲自下旨册封,而你不是。我与麟王有近八年的夫妻之情,而你没有。我年长,你年幼,而且先来后到,你应以我为长。”
柳怀袖听后甚是不服,站起来道:“你这是什么歪理?你即便是皇上下旨册封的侧妃,但你始终是侧妃,自古以来哪有侧妃比正妃大的道理?侧妃虽有名分,但说到底也只比妾室高上一等,并不是‘妻’,你竟谈说与麟王有近八年的夫妻情深?你比我年长不假,但你始终是‘妾’,怎能爬到‘妻’的头上来?”
云姬不怒,只是冷冷笑了一声,傲慢地移开了眼。
两侧的妾室们轻轻笑了出声来,羞得柳怀袖脸色一青一白。
这时,杨晟涵柔声对柳怀袖说道:“柳三姑娘,云姬想你给她敬茶,你便就给她敬一杯吧,反正多敬一杯茶水,讨个和气,也不碍着你什么。”
柳怀袖好似听了好似受了天大的屈辱一般,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说道:“麟王,你懂不懂什么是妻,什么是妾?”
杨晟涵感到羞愧,叹了一声,低下头去,一小口一小口地轻啜着她之前敬给他的茶,再也不说话了。
前堂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云姬看着别处,手指绕着头发轻轻地把玩着。
七妾中偶尔有人接头说几句小话,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十六岁的柳三姑娘就这样紧紧地握着拳头,倔强地抿着嘴。
就这样,一直僵持到了午膳时刻。
她终于明白过来了,在这个王府里、在杨晟涵的眼里心里,云姬才是“妻”。
她柳怀袖嫁入王府,不过只是挂着一个虚衔。
她终于屈服了,跪下来,敬上了第四杯茶:“怀袖给云姬姐姐敬茶。”
云姬看了她一眼,道:“茶凉了。”
于是下人去换了一盏新茶来,她再敬:“怀袖给云姬姐姐敬茶。”
云姬终于接了,不过却是掀开了茶盖,将新茶泼到了柳怀袖脸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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