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韵

    恩除了逼迫少年学些莫名其妙的知识，对他的决定，从未有过异议，但也从没这般郑重其事。

    莱蒙有些诧异，刚一犹豫，中年人已站起身，就那么走到门口推门而出。

    木门又开始吱呀惨叫，莱蒙愣了片刻，却有些明悟，在木桌旁望着门口呆。

    没多久，门再次被推开，中年人坐回原位，目光，却透过窗户眺向远方，似穿越千山万水。

    尔后，莱蒙便见到本该在树林内昏迷的魔法师走了进来，只是双目无神，行止僵硬，如行尸走肉。

    莱蒙并未惊讶，甚至除了最初看黑袍法师一眼，就只是望着叔叔莱恩。

    中年人从怀中掏出半截黑sè徽章，抛在木桌上，金属与硬木碰撞出一串清脆响动，黑袍法师全身一抖，犹如从深度睡眠清醒，猛盯住莱恩，嘴唇翕动，却不出一丝声响。

    莱恩目光重又落在不知何处的远方，淡淡道：“红臂，四级法师，偶遇灰胡子恩人一家，夺取灰胡子给予信物后杀人灭口……”

    莱蒙听的脊背一凉，黑袍法师红臂则双目圆整，想要挣扎，却除了脖颈与眼珠，连表情都做不出，只满眼不可思议盯着莱恩。

    莱恩转过头，正注目的法师忽觉一阵冰寒，仿佛遇到天敌，下意识双目一闪，避了过去。

    中年人对此无动于衷，对莱蒙继续道：“信物上有灰胡子的印记，此时死无对证，灰胡子又是守信之人，可行。”

    莱蒙正迷惑叔叔怎么对这红臂知之甚详，莱恩忽抬起手，有些苍白的食指轻轻向红臂一勾，立刻，对方头顶竟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全身赤红，隐约间还可看到其内的血管骨骼，而这小人五官，虽缩小数倍，却俨然与魔法师红臂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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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早以前，罗格曾教过莱蒙一套步伐，对敌可使动作灵活，逃遁起来也度倍增，以此推测，罗格很可能是名高阶武者。

    但这却第一次，看自家亲叔叔莱恩出手！

    正惊异，莱恩右手一摆，那透明的红sè小人猛地跳起，竟落到莱蒙头顶，“噗”一下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莱蒙吓了一跳，从座位上弹起，摸了摸头顶，无任何异样。

    正这时，莱恩清淡的语调响起。

    “血誓成立后，若主人先于仆者而亡，仆从肉身崩溃，丧失行动能力，但灵识不灭，若仆从对主人心生恶念，同样会遭盟约反噬，即便化为枯骨，目能视，耳能闻，却动弹不得，恒久至世界末rì。”

    红臂脸sè瞬间惨白仿佛死人，莱蒙也恍若梦中，莱恩又掏出一枚紫sè棱形水晶，放于木桌上。

    “这块水晶可抵挡六级下所有魔法，可在身体异样被现时做做文章。”

    莱恩说完，深深望了眼少年，莱蒙竟从这一眼中，看到从未见过的一缕温情，可还未等反应过来，中年人已站起身，向红臂道：“如果你尽心，三十年后，血誓自解。”

    说完，就那么推门而去。

    莱恩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息，可就在离开刹那，红臂全身猛地一颤，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间布满大片汗珠，髻也被汗水湿透，一绺绺贴在额头，不停的重复道：“灵魂魔法，灵魂魔法，灵魂魔法……”

    莱蒙愣了半晌，望着还在不停与门框交错摩擦的木门，忽觉得，叔叔莱恩，似不会再回来了。一时间，破败的木屋内，只有红臂神经质的喃喃声，还有某个陷入沉默的少年，气氛压抑窒息……；

    第六章 离别

    阳光透过窗户，打入木屋，钩织成几道粗细不一的光柱，连细小微尘都被映照的清清楚楚，翻飞着仿佛拥有生命。

    莱蒙沉默着，细想过往，叔叔们对自己，并不像嘴上说的那般放心，每次冒险，身后都该有两个中年人的关注，只是不声张罢了。

    其实，莱蒙已看出些端倪，叔叔似乎并不赞同圣城之行，又不愿违背自己意愿，才制服红臂后离开，大有之后所有事，都不再干涉之意。

    可圣城离基耐村十万八千里，叔叔们，难道不随自己同去？

    莱蒙愣了好一会，抬头望着木桌上晶莹剔透的紫水晶，拿起放到怀中，才觉红臂依旧跪在地上，目光游离。

    尽管莱恩说的“血誓”令人匪夷所思，莱蒙却丝毫不怀疑，再不对红臂戒备，站起身，扶法师一起坐下。

    红臂满身虚汗，袖口都湿透，对莱蒙视而不见。

    即便险些被喂了蛇树，对方也没这般失魂落魄，莱蒙沉思片刻，忽问道：“什么是灵魂魔法？”

    红臂身子一抖，似惊醒过来，又愣了好一会儿，脸上有了些血sè，才道：“六百年前，一名使用特种魔法的法师挑衅魔法行会，击杀行会席法师，行会不得已与教廷联手，将其击伤，却被其逃遁，代价，是十四名高阶法师与十名高阶牧师的陨落。之后几百年，共出现过三名使用同样法术的魔法师，每一次，都搅的大6腥风血雨，迫使魔法行会与教廷达成协议，一旦现此类法师联手铲除。据说，那四名法师所用法术，能co控人类灵魂，而灵魂，本该只有神灵才能碰触。自那以后，这种魔法成为法师禁忌，但暗地中，许多法师却认为，那才是终极魔法。这种魔法，被称为灵魂魔法……”

    红臂声音本就嘶哑，遭此大变，更显低沉，说完垂头不知想些什么。

    莱蒙望着屋内肆虐的阳光，眼睛眨了又眨。

    一向以来，他都肯定，两位叔叔绝非凡人，但没想到竟非凡到如此程度。叔叔莱恩是名法师，掌握着本该只有神灵才能掌握的神术，并被魔法行会与教廷同时忌惮！

    莫非，两位叔叔在这小山村一蹲十几年，是在躲避魔法行会与教廷？

    不过，以那两个中年人的不良个xìng，即便战死，也不会藏身某处静待岁月流逝，该还有些其他原因。

    而叔叔莱恩强悍至此，罗格也不会太弱，可这两人一共就教了自己一套莫名其妙步法，其它甚至提都没提过，又是为什么？

    说起来，自己想要成为魔法师，亲叔叔不但是，还是此中高手，自己却一无所知，还真是讽刺。

    苦笑一声，他也不管红臂，站起身，进了自己房间，连衣袜都未脱，倒头便睡，待再睁开双眼，又是朝阳东升，竟已过了整整一天。

    生这许多变故，却睡的如此甜美，连梦都没做一个，莱蒙也不知是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强，还是神经过于大条。

    他伸个懒腰，将被子掀到一边，穿鞋出了卧室。

    门厅内还是那般情形，只是本该在木桌旁一动不动的中年人，换成了某个脸sè灰白，神情憔悴的黑衣魔法师。

    红臂见到莱蒙明显身子一僵，莱蒙随手打个招呼，也不顾对方一脸愕然，出了屋门，到院子菜地采了些蔬菜，并破天荒抡板砖拍晕自家一只肥鸡。

    尔后，他到厨房一番整治，待到将近十一点，才6续将锅碗瓢盆端出，看的已略显不安的红臂一愣。

    木桌上摆放了四个木盘，其中一份有青椒鸡块，还一份有鸡蛋，木耳，肉片，其中青菜红臂叫不出名称，还有一叠生菜，一份烧肉。

    除此外，还有一盆蛋汤，四碗米饭，最后，莱蒙又不知从何处掏出八根一样长短的细竹，放在桌上。

    红臂阅历丰富，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菜肴，关键是，味道还出奇的甜香，他本没有丝毫食yù，却也被引的食指大动。

    莱蒙收拾完，坐在木桌旁愣神，红臂也只好随少年呆坐。不知不觉，已到了午后，莱蒙望了望向西偏移的红rì，轻轻一叹。

    “吃吧。”

    说完，少年拽过一只木碗，右手拿起两根细竹，夹起一根已凉透的青菜，放到木碗中。

    莱蒙既说了“吃”，红臂自不敢有迟疑，也学莱蒙抓起两根木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少年般挥洒自如，不是将鸡块戳的纷飞，便是将两根细竹搅在一起。

    渐渐，红臂已一头大汗，猛咬牙，手上竟泛起淡淡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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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餐，红臂吃到了平生第一遭中餐，莱蒙也开眼第一次见到用魔法co纵筷子的法师。

    饭后不待莱蒙吩咐，红臂自觉将碗筷收拾洗净，倒让一只在负责这项事物的莱蒙有些不适。

    那之后，一连三天，早中晚莱蒙变着花样烹饪美食，心事重重的红臂都吃的有些yù罢不能，可待到第四天，莱蒙却再没进厨房，只是愣愣望着门口，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