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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兄台,大家交个朋友,若不嫌弃,便与我等共享酒菜,如何?”那人仍是背向而坐,只是抄起桌上茶壶茶杯,自斟自饮,却忒也托大。郑校尉大怒道:“你这贼子,公子爷好言相向,你却不领情,莫非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么?”吴子矜却是丝毫不怒,笑意晏然,自行拉开长凳坐下。
“喀”的一声响,吴子矜座下长凳齐中而折,事出突然,众人大惊,满拟那吴公子会摔个狗吃屎,却不料他双足并立,双膝平行,上身居然纹丝不动,仍是成座势,马步颇是扎实。一时间,众人采声如雷,谀词不断。那人也不由有些变色,心道此人却与寻常纨绔子弟有些许不同。吴子矜心中微微得意,适才见他肩头略晃,心知座下长凳断折只怕与此人脱不了干系,好奇心更盛,当下立起身来,抱拳道:“兄弟吴子矜,却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那人抬头向天,冷冷道:“你配知道我的名字么?”
崔校尉早按捺不住喝道:“哪里来的化外野人,你……”话语未了,“噗”的一声,口腔剧痛,一口鲜血吐在地上,两枚门牙浸渍其中,那飞来物事掉落地上,原来是一只茶碗盖。
吴子矜涵养再好,也终是忍耐不住,低喝道:“兄台背向示人,未免太不礼貌了罢?”伸长臂去扳那人肩头。那人右肩微塌,避开吴子矜一击,右袖已是自腋下穿出,袭向吴子矜心口“膻中||穴”。这一招变招迅速,认||穴奇准,崔郑二人眼力不低,心中都是一惊。
只是吴子矜自小混迹军营,西北民风彪悍之地,军中好手不少,虽不敢全力与他比斗,这几百场架打下来,吴子矜临敌经验倒也颇是丰富,这角力摔交之技乃是他所长,那人挫肩避敌早在意料之中,那一抓又岂能任其自由逃脱。吴子矜轻喝一声,侧身探长手臂,右手五指已是堪堪沾上了敌肩,那人拂袖失了准头,击打在吴子矜腋下,便有如挠痒一般。
吴子矜一抓得手,心中大喜,忙五指聚力,要将那人扳转过来。那人却是大惊,慌乱之下运力挣脱,但听得“嘶”的一声裂帛之声,那人一个踉跄,打了个圈子,转过身来,右肩衣衫被扯去一幅,露出月白色的内衫。
吴子矜心下得意,抬头看时,不禁一呆,这人肤色白腻,容颜秀美,吴子矜虽不是脂粉堆里长大的,身边自小却也少不了丫鬟奶妈,此时看出,这人分明是个弃钗而弁的美娇娘,一腔怒火不由退得干干净净,一时间手足无措,倒是不知如何是好。
那姑娘衣衫撕破,一张吹弹可破的俏脸已是红晕上颊,见吴子矜目光在己身逡巡不已,显是自己的女儿身已被识破,心下更是气恼,蓦地扬手,啪的一声,吴子矜面颊上已是吃了一记耳光。吴子矜吃痛,双臂挥舞格挡,慌乱间,忽觉着手处温软柔滑,方自一愕间,堂中众人已是大声哄笑不已。
吴子矜定睛看时,却见那姑娘身子微微颤动,两行泪珠自那白玉般的脸颊上流下,颇是让人怜惜。蓦然间,眼前人影晃动,吴子矜眼花缭乱,忙使招“上下交征”双臂护住面门与下腹。忽觉左手腕一麻,已被人拿住脉门,接着左臂随之上扯,右腕又是一麻。原来那女子以右手拇指与食指扣住吴子矜左手脉门,顺势上撩,复以中指与无名指扣住了吴子矜的右手脉门,刹那间,吴子矜双臂受制,动弹不得,大惊下见那女子并起左手食中二指向自己双目插来。
突然间寒光一闪,那女子但觉右手腕一凉,大骇惊呼退后,抬起手来,腕上一缕极细剑痕划过,血痕微现,创口再深一分,这只手便算是废了,那人剑法拿捏之精实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崔郑二人大呼道:“公子!公子!”吴子矜不及答话,衣领一紧,身子忽地离地而起,倏然之间已是出了店门,呼声渐渐远去。
吴子矜但觉耳际呼呼生风,张开眼来,方觉自己面孔朝下,离地不过数尺,大地迅即后退,凛风刮面生疼,原来自己被人夹在肋下。吴子矜大呼:“快放我下来!”然甫自张口,冷风贯口,透心生凉,声音尽数湮没,哪里叫得出来?再行片刻,地势变得崎岖不平,那人纵高伏低,数丈高的岩石、山川也是一跃即过,吴子矜便似腾云驾雾一般。他虽常在军营习武,然都是学的些外家硬功,哪里见过上乘轻功?是以此时心中满是惊羡,原本恐惧的**头倒是淡了。
如此奔行半日,吴子矜被夹在那人肋下,颠簸许久,胸口烦闷欲吐,终是忍受不住,脱口大叫道:“我快受不了拉!”那人忽地立定,将他放下地来。如此由极动化为极静,吴子矜但觉天旋地转,俯身大口呕吐,半晌方才抑住,立起身来。二人目光相接,吴子矜讶道:“原来是你?这里是甚么地方?”那人身着青衫,正是山中狩猎时遇到的那个老者,想不到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老者笑道:“吴公子,这里离那定西城已有百余里,暂时还算安全。”吴子矜惊道:“甚么?老丈这是为何?快快送我回去!”老者晒道:“小子,回去作甚么?西夏大军精锐来攻,定西城马上便要血流成河,若不是老夫受你一饭之恩,才不会理你的死活!”
第二章 矫矫剑芒
吴子矜闻言大惊,急道:“前辈你说甚么?西夏来攻?爹爹怎、怎地没接到斥候战报?”老者冷哼一声道:“西夏军已出河州,旦夕便至。定西空有禁军数万,平日里不修战备,却是不堪一击,你爹只怕此时已吃到苦头了。”吴子矜道:“前辈这话却未免武断了些。”
宋夏已多年未曾交战,在吴子矜心中自然大宋兵精粮足,定西城高池深,哪是区区蛮子能攻下的,是以并未将老者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他适才见老者施展上乘轻功,心中甚是倾羡,拱手道:“晚辈眼拙,竟不知老丈是武林前辈,多有失礼,未敢请教前辈高姓大名?”那老者淡淡道:“无妨,老夫行走江湖,向来随心所欲,恩怨分明,你既施恩在先,老夫自当护你周全。那西夏孤军深入,必不能持久,你且在此呆上两日,贼兵必退,你我也就两清,你回你的定西,我回我的长白山,通名却是不必。”
吴子矜虽不担心父亲的安危,然却也知晓数万大军交战,定西周围方圆数十里想必已是兵危重重,道路阻隔,此时断难回去。只是要在这荒山野岭呆上两日,以他少年心性却是按捺不住。只过了半个时辰,眼见天色渐黑,吴子矜心生离意,侧目望去,那老者盘膝坐于一块大石上,双目微阖,左足置于右足之上,掌心向天,正是打坐行功姿式。吴子矜见那老者似乎并未留意于他,心下大喜,忙转身下山。他初时怕惊醒那老者,兀自轻提轻放足步,待行出数丈后,心下一宽,正欲发足狂奔,忽地身边一阵风过,眼前青影一闪,吴子矜但觉手腕一紧,被人一把扣住,心中方自一悸,耳侧却听得那老者道:“噤声!有人来了!”
吴子矜微微一愣,蓦地劲风袭面,银光乍闪,“叮”的一声金铁交鸣,一股大力将自己向后抛出,那老者喝道:“坐稳了,莫要掉下去。”吴子矜魂飞魄散,慌乱中忽地摸到一桩物事,立时手足齐上,牢牢抱住。定神再看时,原来自己被抛到了一株大树上,抱住的正是一段粗如儿臂的树枝。吴子矜身处实地,心下稍安,放目望去,却见那老者矗立在数丈外,身前三名身着碧绿色斗篷的女子手持双钩对立,看年岁都在二十岁上下。
那老者右手不知何时已擎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横剑当胸,左手中指轻轻一弹,“铮”的一声清越剑鸣,笑道:“原来是灵鹫宫的贱婢,脚程倒是挺快,老夫稍有耽搁,居然便赶上了,莫非三位要与老夫作伴同游天涯海角么?”
居中女子喝道:“阁下私闯缥缈峰,伤我姐妹,还是束手就擒,以免皮肉之苦。”左侧女子道:“符姐姐,这老匹夫冥顽不灵,一路上又伤了我阳天部三个姐妹,何必和他废话,拿下便是。”话语未了,忽地眼前寒光闪动,大骇下忙侧身避让,左肩斗然剧痛,却是被刺了一剑。但闻“叮”的一声,人影闪动,原来是那符姓女子出钩挡开了那老者的一记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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