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讶然望去,一人身着大红锦袍,昂然而入,鹰钩鼻,八字须,望去大约三十岁。赫连知秋已是道:“兄长?你怎来了?”那人冷哼一声道:“再不来,我赫连家的门风便要丧尽了!妹子,你不愿住在豪门大宅,自己搬到这里也就罢了,怎地还从外面带了个甚么男人藏在自己的闺房中半月?这要传出去,叫梁相知晓,那还了得?”
赫连知秋怒道:“赫连铁树!你一心只想着功名富贵,不顾亲妹妹的终身,与那梁老贼结亲,如今你已官拜‘征东将军’,位极人臣,还想怎地?”赫连铁树冷冷道:“你既有婚约在身,便不得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人,将那小子拿下!”身后轰然应诺,两名军士自门外抢入,便要拿人。
“啪啪”数声,人影晃动,那两名军士面颊上吃了一记耳光,兵刃被夹手夺下。赫连知秋露了这一手功夫,赫连铁树大骇下后退一步,道:“你,你想怎地?”赫连知秋怒道:“吴公子是我的客人,你若敢遣人伤他一根指头,我便是嫁到梁府,也决不为你说一句好话!”赫连铁树道:“你,你不是赫连家的子孙么?”赫连知秋随手将兵刃抛下,道:“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既已出嫁,便不再姓赫连,赫连宗族与我何干?”赫连铁树怒道:“这小子长得细皮**的,像个兔儿爷,有甚么好?值得你如此与我作对?”
吴子矜但见数道目光望来,赫连知秋目光满是鼓励、劝慰,小翠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而赫连铁树的目光却是恶狠狠的,那一丝寒意直透入了心底。吴子矜但觉胸中郁闷难当,他出身官宦之家,虽比之世家子弟尚多有不如,但也可算是在周遭众人的呵护下长大,从未受此羞辱,大丈夫立世,怎可靠妇人而活?胸中怒气涌将上来,吴子矜断然道:“赫连姑娘救命之恩,日后定当相报,在下这便告辞,后会有期。”言毕掉头便走,不顾耳后赫连知秋主仆的呼唤声,转瞬出了大门。
赫连别府大门在一条小巷之中,吴子矜出得门来,但见眼前寒光闪动,尽是带甲持刀卫士,将本就不甚宽阔的弄巷几乎塞满了。看来那赫连铁树的甚么“征东将军”的官衔确是不小,吴子矜心底诋毁了几句,踏步走将出去。赫连铁树没下令留下,卫卒也不阻拦,纷纷让开一条去路,由他出去。
兴庆府作为西夏国都,城池铸造大多仿长安与汴梁,青石官道贯穿全城,宏大辉煌的皇城占据了近半土地,寻常百姓大多聚居在外城。兴庆府受南北湖泊所限,呈东西狭长之势。赫连知秋不喜高门大户那诸般规矩,宁愿在这百姓聚居之地建府而居。
清晨暖融融的阳光撒在东大街上,富贵人家还在被窝里做着美梦,贫苦人家却早已起身,开始了忙碌的一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叱骂声,乱作一团,总之,是个寻常的早晨。
步出小巷,吴子矜长吁一口气,暗忖自此而后,过往一切皆与己不相干,眼前的大事便是先寻个住处安顿,再寻机刺杀那老贼梁乙逋。
香味飘来,吴子矜顿觉饥肠辘辘,方才醒起自己似乎许久未曾进食了。抬头望去,正是一座小酒肆。吴子矜面色大变,忽地想起自己似乎甚么也没带,银钱更是分文俱无,要叫他去吃霸王餐,却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
正自彷徨无计,身后远远有人唤道:“吴公子!吴公子!”回头望去,却是小翠拿着一个包裹追将上来,道:“吴公子,小姐叫我将你原先的衣物打包送来,包里还有三十两银子,算来应能助你回定西城去。”男儿自尊令吴子矜不欲接下赫连知秋的馈赠,只是肚子正咕咕叫的当口,美食的诱惑、生存的**头却终令吴子矜伸手将包裹接了过来。吴子矜只觉得脸上发烧,慌乱中也未听清小翠说甚么,转身低头便走。
手头有了钱,自然要填饱肚子。这贫民居处并无太大的酒楼,吴子矜那纨绔子弟的习性上来,硬是寻了许久,方找到一处稍大的酒肆,进去点了一桌酒菜大嚼。他平日里外出都是跟着侍从,点菜付帐都无须亲为,自不知晓节制,店家好容易遇上财神,自然多多益善,这一顿下来花了三两银子。吴子矜大手大脚惯了,出手便赏了一两银子,却不知“财不露白”,他这番阔气,却叫有心人觑在眼里。
吴子矜酒足饭饱,出得店来,迎面凉风一吹,头脑方自清醒,登时后悔不迭:“自己如今早不是甚么少爷,何以昏了头,这般奢侈?照这样子下去,只怕到不了定西,便要饿毙在道上了。”
转过一个巷子,忽地风声盖顶,吴子矜不及防备,“噗”的一声,头顶已是挨了一记重击。若是换作旁人,早已扑地晕倒,只是吴子矜身子强健,内力又有些根基,却是不倒,见击打自己的乃是个手持木棍的泼皮,怒吼一声合身扑上,握起钵大个拳头,正擂在那人面上。那泼皮哪里吃得消这等力气,立时惨叫一声跌倒。吴子矜但觉一阵阵晕眩袭上头脑,眼前似乎人影潼潼,有那意甚不屑的赫连铁树、押送途上作威作福的擒生军、翻脸无情的守城官张大奈,似乎都在取笑自己。这数日来的怨气尽数发作,双手握拳没头没脑地击下:“打死你这个鞑子!”蓦地脑后一痛,又一下重击,吴子矜扑地摔倒,耳轮中隐约听得有人道:“这厮好硬的头颅,今番险些送了小三的性命。”接着身子又被人踹了几脚,终是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第八章 入梦心诀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轻轻道:“兄弟,醒醒!”吴子矜头痛欲裂,呻吟数声,口中润湿,却是有人给他喂水。吴子矜缓缓睁开眼来,一只大手正端起一只破碗,碗中尚有些许清水。吴子矜举目望去,却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坐在一旁,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吴子矜头脑尚自有些晕眩,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不由苦笑,这月余来自己竟是晕了数次,倒也可算是霉到了极处。他心下雪亮,想必是自己露了钱财,叫几个地痞看上了,以大棒将自己敲晕夺财,却被眼前老者所救。当下抱拳道:“在下吴子矜,多蒙老丈相救,实感激不尽。却不知此处是何等所在?”那汉子笑道:“无妨,这里是兴庆府西城外一处破庙,我们都是附近的乞丐,我名易大彪,兄弟唤我一声易大哥便是。”
吴子矜一愣,这才留意到,那易大彪穿着一袭旧衫,虽洗得干净,却遍是补丁。旁侧尚有数人围坐在一座破旧神像旁,升起火堆,皆是鹑衣百结的乞丐模样,一丝香味不住传来,原来是在烤肉。易大彪笑道:“叫化鸡和红烧狗肉可是我们叫化子的两**宝,兄弟今日赶得巧,正有口福。”
原来兴庆府东西城为贫民居所,东城为一些地痞泼皮聚居之地,西城却是一干乞丐势力范围。二者互不侵犯,相安无事,今日易大彪凑巧前去东城有事,却恰好救了晕倒在地的吴子矜。易大彪歉然道:“那干泼皮贼得很,此刻早跑得不知去向,兄弟你的银两只怕难以追回了,不若暂且和我们一道住下,过些日子大伙凑些盘缠再返乡,如何?”
吴子矜尚自踌躇,那厢众叫化已是欢呼道:“好了!易大哥,带那位兄弟过来吃罢。”篝火冉冉,映在众人脸上,却也映进了吴子矜心里,这一夜是吴子矜遭逢大变后睡得最甜的一晚。
日升日落,破庙夜夜篝火,世间少了个贵公子,却多了个乞丐。众丐日间出而乞食,夜归破庙留宿,倒也惬意。易大彪为众丐之首,每每协调众人食物,以使众人不致饿肚。吴子矜却是大异常人,每每睡到日上三竿,每日午后方才外出,如此自然乞讨最少,往往需他人接济,易大彪见吴子矜每日亥时初入睡,直至次日巳时,日日睡眠达六个时辰,远超常人,却仍是一付睡意浓浓之相,渍渍称奇之下,心知必有缘由,倒也不来责怪。
殊不知吴子矜眼下这付光景,却是大有缘由。这月余历险,令他明白,自己所学对付地痞恶棍犹可,以此行走江湖却是大大不妥,若想去刺杀那梁乙逋,更是徒然送死。眼下之急便是练好武功。他内力根基已成,自觉全身精力弥漫,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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