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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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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低头 第 8 部分阅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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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片刻的短暂沉默中,他忽然做出件非常奇怪地事。

    他忽然打了个呵欠。

    在黑豹说出那种话之后,他本不该打呵欠的,他自己也很惊讶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如此疲倦。

    “我看得出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罗烈微笑着:“我也知道红玉不是个会让男人好好睡觉的女人。”

    他微笑着拍了拍罗烈放在桌上的手:“所以你现在应该好好回去睡一觉,睡上三四个钟头,十二点左右,我再去吵醒你,接你回家去吃饭。”

    “回你的家?”

    “我的家,也就是你的。”黑豹笑着说:“你去了之后,我也许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百乐门饭店的大门是旋转式的,罗烈站在大门后,看着拉他来的黄包车夫将车子停在对面的树荫下,掏出了一包烟,眼睛却还是在盯着这边的大门。

    他显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并不准备再拉别的客人。

    罗烈嘴角露出种很奇怪的微笑,他知道这地方还有个后门。

    (二)

    后门外的阳光也同样灿烂。

    任何地方的阳光都是如此灿烂的,只可惜这世上却有些人偏偏终年见不到阳光。

    生活在“野鸡窝”里的人,就是终年见不到阳光的,陈瞎子当然更见不到。

    “野鸡”并不是真的野鸡,而是一些可怜的女人,其中大多数都是脸色苍白,发育不全的,她们的生活,甚至远比真正的野鸡还卑贱悲惨。

    野鸡最大的不幸,就是挨了猎人的子弹,变成|人们的下酒物。

    她们却本就已生活在别人的刀俎上,本就已是人们的下酒物。

    她们甚至连逃避的地方都没有。

    唯一能让她们活下去的,也只不过剩下了一点点可笑而又可怜的梦想而已。

    陈瞎子就是替她们编织这些梦想的人。

    在他嘴里,她们的命运本来都很好,现在虽然在受着磨折,但总有一天会出头的。

    就靠着这些可笑的流言,每天为陈瞎子换来三顿饭和两顿酒,也为她们换来了一点点希望,让她们还能有勇气继续活在这火坑里。

    七点五十五分。

    这正是火坑最冷地时候,这些出卖自己的女人们,吃得虽少,睡得却多。

    她们并不在乎浪费这大好时光,她们根本不在乎浪费自己的生命。

    陈瞎子那间破旧的小草屋,大门也还是紧紧地关着的。

    罗烈正在敲门。

    他并没有上楼,就直接从饭店的后门直到这里来。

    那卖报的孩子说出“陈瞎子”三个字的时候,他就已发现黑豹目中露出的怒意和杀机。

    门敲得很响,但里面却没有回应。

    “难道黑豹已经先来了一步?难道陈瞎子已遭了毒手?”

    罗烈的心沉了下去,热血却冲了上来。

    这使得他做了件他以前从未做过的事,他撞开了别人家的门。

    这并不需要很用力,甚至根本没有发生很大的声音来。

    木屋本就已非常破旧,这扇薄木板钉成的门几乎已腐朽得像是张旧报纸。

    屋子窄小而阴暗,一共只有两间。

    前面的屋里,摆着张破旧的木桌,就是陈瞎子会客的地方,墙上还挂着些他自己看不见的粗劣字画。

    后面的一间更小,就是陈瞎子的卧房,每隔五六天,他就会带一个“命最好”的女人到里面去,发泄他自己的欲望,同时也替这女人再制造一点希望。

    他替她们摸骨时,总喜欢摸她们的大腿和胸脯,来决定谁才是“命最好”的。

    他虽然是个瞎子,但却是个活瞎子,一个活的男瞎子。

    罗烈冲进去的时候,他还是活着,正坐在他的床边,不停的喘着气。显得出奇的紧张而不安。

    “是什么人?”

    “是我,罗烈。”罗烈已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了事,你为什么不开门?”

    陈瞎子笑了:“我怎么知道是你。”

    他笑得实在大勉强,这里就算有个“命好”的女人,他也用不着如此紧张的。

    罗烈忽然发现他的脚旁边,还有一双脚。

    一双穿着破布鞋的脚,从床下面伸出来,鞋底已经快磨穿了。

    这里的女人绝不会穿这种鞋子的,这里的女人根本很少走路。

    一个总是躺在床上的人,鞋底是绝不会被磨穿的。

    “我每天总要等到十点钟以后才开门的。”陈瞎子还在解释,一双眼睛看来就像是两个黑黝黝的洞。

    “十点钟以前你从不见客?”罗烈问。

    陈瞎子摇摇头:“但你当然是例外,你是我的朋友。”他笑得更勉强,“走,我们到外面去坐,我还有半瓶茅台酒。”

    他想站起来,拉罗烈出去,但罗烈却突然弯腰,拉出了床下的那双脚。

    脚已冰冷僵硬,人也已冰冷僵硬。

    “小猴子。”

    小孩子就是那个卖报的孩子,这个“又聪明,又能吃苦,将来总有一天会窜起来的孩子”,现在却已永远起不来了。

    他一双眼睛已死鱼般凸出,咽喉上还有着紫黑色的指印,竟赫然是被人活生生扼死的。

    陈瞎子也吓呆了,怔了半晌,才往外面冲了出去,但罗烈已一把揪住了他衣襟!

    “你杀了小猴子!”

    “我……我……”陈瞎子的脸已因紧张而扭曲,只有一个杀人的凶手,脸上寸会有这种紧张可怕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杀他?”罗烈厉声问。

    其实他根本不必问的。

    小猴子看到他跟黑豹之后,当然就立刻赶到这里来告诉陈瞎子,却又不敢告诉他,已在黑豹面前说出了他的名字。

    “你生怕黑豹会从他身上追问出你来,所以就杀了他灭口?”

    陈瞎子用力摇了摇头,喉咙里“格格”的发响,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没有杀他?”罗烈怒喝。

    陈瞎子额上的冷汗已雨点般流下,终于垂下了头,他知道现在说慌也已没有用了。

    罗烈的手用力,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提起来:“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忍心对他下这种毒手?”

    “我不想杀他的,真的不想,可是……”陈瞎子灰白的脸上,那一双黑洞般的瞎眼睛里,显得说不出的空虚、绝望和恐怯,“可是他若不死,我就得死,我……我还不想死。”

    罗烈忍不住冷笑:“像你这么样活着,和死又有什么分别?”

    “我知道我过的日子比狗都不如,又是个瞎了眼的残废。”陈瞎子的脸上突然布满了泪水,“但我却还是想活下去……每个人都有权想法子让自己活下去的,是不是?”

    罗烈看着他,看着清亮的泪珠,泉水般从他的瞎眼中流出来。

    世上还有什么比一个瞎子流泪更悲惨的事?

    罗烈的手软了。

    陈瞎子的声音,听来就像是平原上的饿狼垂死的呼号……

    “我还不想死,我还想活下去!”

    一个人为了让自己能活下去,是不是就有权伤害别人呢?

    罗烈无法回答。

    “你若遇见像我这样的情况,你怎么办?”陈瞎子又在问,“你难道情愿自己死?”

    罗烈终于长长叹息:“我只想让你明白两件事。”他沉声道,“第一,小猴子也是人,他也有权活下去,第二,你杀了他,根本就没有用的。”

    “为什么?”

    “因为他已在黑豹面前,提起过你的名字。”罗烈突然放下陈瞎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不想再回头去看陈瞎于,也不愿再看陈瞎子脸上的表情,但他还是能想像得到。

    窄巷里充满了一种混合着廉价脂粉,粗劣烟酒和人们呕吐的恶臭气。

    一个衣衫不整,脸色苍自的女人,正用一双涂着鲜红寇丹的手,揉着她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在门口送客。

    她看来最多只不过十三四岁,甚至还没有完全发育,她的客人却是个已有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老头子正扶着她的肩,在她耳旁低低的说着话,脸上带着种令人作呕的淫亵之色。

    她居然还在吃吃的笑着,用手去捏这老头子的腿。

    因为她也要活下去。罗烈不忍再看,他已几乎忍不住要呕吐。

    “像她和陈瞎子这样的人,为了要活下去,还会不择一切手段,何况别人呢?”

    何况黑豹!

    罗烈忽然发现,这世界上的确有一些谁都无法解答的问题存在。

    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对的?究竟是谁对的?

    他不能回答,也许根本就没有人能回答。

    现在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固为他根本没法子解决这些人的困难和问题。

    但就在这时,他又听见陈瞎子发出了一声垂死野兽般的呼号。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小姑娘和老头子部回过头,脸上已露出吃惊的表情。

    “砰”然的一声,那小木屋腐朽了的大门又被撞开了。

    陈瞎子就像是一条负伤的野狗般冲了出来,踉跄狂奔。

    “救命……”

    罗烈不能不转回身,立刻就看见陈瞎子正向这边冲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这人身材瘦小,黝黑的尖脸上,带着种恶毒而危险的表情,手里紧握着尖刀。

    甚至连罗烈都很少看见如此凶狠危险的人。

    他也看见了罗烈,看见陈瞎子正奔向罗烈。

    他的手突然一挥,刀光一闪,已刺人了陈瞎子的背脊。

    陈瞎子只觉背上一阵刺痛,连惨呼声都未发出来,已倒了下去。

    刀锋已从背脊后刺人他的心藏。

    那尖脸锐眼的瘦小男人面上立刻露出满意之色,但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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