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情急之下,叶七早将之前所悟,忘得一干二净。
那人见叶七神情自若,与自己预想的惨呼讨饶大相径庭,不禁惊骇失措。只怕自己再加一分劲道,他这条手臂就废了,想及他与这块玉的缘源,又不敢当真毁了他。只是他为何感觉不到痛苦,仿佛并非加于自身?可之前自己稍加运劲,他便嗷嗷痛呼?难道?蓦然想起一事,却更是惊愕,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又哪里会想到,慕容秋水惨无人道的分筋错手,尚且奈何不了叶七,这普普通通的手法,不外给叶七搔搔痒儿。
那人大摇其头,双手猛扯长发,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绝不可能!那只是个传说,他小小年纪,如何会达到那个境界?”
叶七见他已经松开手指,疯癫复发,遂道:“只要你肯将麟麒还给我,告诉你又何妨。”那人料不到叶七执拗如斯,刑罚加身,也不动容;更想不到还有转寰余地,只怕不将玉佩还他,当真奈他不得。可自己偏偏急想知道,他这块玉的来源。念罢,才万分不舍将玉还给叶七。
叶七夺回玉佩,怕他变卦,急忙窜出三尺,正好是他活动所不能及的地方。
叶七深恐玉佩有损,雨儿问将起来,难以解说,遂仔细检查数遍,见玉佩完整无缺,心才落地,慢慢挂回脖子上。
那人却按捺不住了,怒道:“老夫等得不奈烦了,快说,雨儿是谁?”叶七夺回玉佩,心情尚好,也不恼他口气恶劣,道:“其实我早告诉你了,雨儿就是雨儿。”
“你……”那人咬牙切齿,好不容易按下怒火,问道:“她姓甚么,多大的年纪?”叶七道:“姓夏呀,名虹雨。年纪么,比我小一两岁。”
那人身躯一颤,急道:“她是不是云月宫的人?”叶七讶道:“是呀,你怎么知道?”那人听罢,手脚剧抖,喃喃念道:“夏虹雨?夏虹雨?夏雨惊虹,潋滟湖光;七彩容颜,是与君识。七彩容颜,是与君识……”念着念着,泪涕交错。突然,那人将头*铁柱,呯然巨响,兀自叫道:“她叫夏虹雨,为什么,为什么?”
叶七讶道:“这人又怎么啦。”
蓦然,那人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将手脚的铁链抖得“咣啷”不停。
“我明白啦,哈哈哈,我明白啦。原来她叫雨儿,她叫雨儿,她叫雨儿呢!”
那人大吵大闹,声似雷鸣。可苦了叶七,双耳轰鸣,热血上涌。
这人是怎么回事,疯疯癫癫的,又哭又笑又叫又吵又闹?难道受了刺激,疯了不成?
浴火天蝉(1)
半柱香的功夫,那人终于平静下来。
叶七『摸』了『摸』胸前的麟麒,忖道:“这玉佩明明是只麟麒,他为何说不是?玉佩以前一直是雨儿贴身佩戴着,瞧这『色』泽质地,应该是云月宫的贵重之物,他却是如何认识的?对啦,他刚才所念的词句,夏雨惊虹,似乎与雨儿的名字有所关联,恐怕他与雨儿的渊源非浅;然而瞧他刚才的神情,似乎不认识雨儿。难道他是云月宫的人?只是关在铁牢太久了?
叶七正沉呤间,感觉一双目光盯自己,上下漂移,遂向那人望去,发现他正好奇地瞧着自己。叶七不禁惊愕,此人的目光竟然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温柔。
正诧异之际,那人开口道:“孩子,你且过来。”叶七怕他又会为难自己,眼下功力不及他强,不免心存顾忌,道:“你有话就说,我在这也能听得到。”那人一愣,叹口气道:“你是在怪我之前的所为罢。”叶七道:“那还用说,我『性』命几乎丧于你手。”那人道:“岂能怪你,若非你身上的那只玉佩,我当真劈了你。哎,可见你命不该绝,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叶七听后也不禁感慨,想不到雨送给自己的一只玉佩,居然将自己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这人生际遇,却也太玄了罢。
那人道:“我之所以如此,却也是情非得已呀。”叶七哼了一声,道:“你不问情由,即动手杀人,原来是情非得已。不过然也难怪,你『性』格怪僻,为人处事自是不可理喻。”那人哈哈大笑道:“我『性』格怪僻?你可知我为何不分青红皂白,立即动手杀你?”叶七道:“我怎么知道,杀人纵火,对你而言,不外家常便饭,还讲甚情由。”那人目光一厉,道:“好,好。老夫活到这个年纪,你还是第一个,敢胆如此肆无忌惮的痛骂老夫。”叶七道:“你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鲜血,我难道说错了么?”那人脸『色』阴阳数变,喝道:“要是往日,就冲你这句话,老夫非将你碎尸万段。”
叶七暗自好笑,忖道:“自吹自擂。你手脚被扣,活动不便,若非我自动送上门来,又能奈我如何。”
那人按捺下怒火,道:“你可知老夫为何给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铁牢里。”叶七道:“你自是做了些江洋大盗也不屑为之的杀人越货之事。”那人道:“你也被关在这里,难道也是干了杀人越货的事么?”
叶七一愣,想不到自己嘴快,竟给他抓住话柄。经他一提,叶七不禁将慕容父子痛骂了数十遍。若非他们利欲熏心,且卑鄙无耻,自己如何会绝困牢狱?想到这个密不透风的铁笼,叶七不禁伤心绝望。除非异想天开,幻化成蝶,不然,就只能像眼前这家伙,在此孤老终生。
那人见叶七黯然神伤,想及自己当初被困之时,比之更甚,不禁感同身受,脸『色』渐转温和,道:“我之所以杀你,是以为你受了慕容霸的指使,来向老夫打探一物的下落。因为这个苦肉计,慕容霸已经屡试不爽,但凡接近老夫套近乎者,皆被老夫断手残腿,半死不活的被人抬将出去。”
叶七心中一动,忖道:“原来你跟我一样,身上藏有慕容霸想要的东西。”
那人又道:“人道一计不可二用,然而慕容霸却连用几次,老夫不烦才怪。不杀一儆百,这龟孙子以为老夫是吃素的。所幸老天开眼,发现你身上的玉佩,才能及时悬崖勒马。否则,老夫纵使死个千百次,也不能脱其咎,更是愧对于她呀。”
叶七见他满脸愧疚,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不禁心生怜悯。想及刚才骂他,不免过于偏颇。这人说不定与雨儿有些渊源,我却如此对他,确实不该。念罢,不禁深为懊悔。
叶七问道:“前辈,你被关了多久?”那人神情落寞,苦笑道:“整整二十年。”叶七惊道:“二十年?”那人道:“二十年不外弹指之间,何需大惊小怪。”
二十年弹指之间?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铁牢里,时刻忍受着慕容霸惨无人道的折磨,说是度日如年还差不多,岂可称之为弹指之间?叶七内心的震憾无以复加,且瞧他脸上的道道伤疤,真是不敢想象,二十年来,他却是如何度过的?
那人道:“你可知道你身上的玉佩,是甚来历?。”叶七道:“雨儿送给我时,我没有仔细看过,只当它是只普通的麒麟玉器。”那人道:“这只玉佩的图形,并非麒麟。”叶七讶道:“它明明是只麒麟呀。”那人笑道:“麒麟是传说中的吉祥神兽,与龙、凤、龟,并称为“四灵”。麒麟额头长角,周身五彩斑斓,只有腹部为褐『色』。然而这只麒麟没角,透体更是碧绿。”叶七问道:“那它不叫麒麟叫甚么?”那人道:“浴火天蝉。”叶七道:“浴火天蝉?好奇怪的名字。”那人道:“敢情你是不知道它的宝贵之处了?”叶七讶道:“不外是只玉佩罢了,还能有甚奇特之处。”那人摇了摇头,道:“真是暴殄天物呀。身上怀有巨宝,竟浑然不知。”叶七道:“我也知道它价值不菲,却并非巨宝。”
那人听后哈哈大笑,笑罢脸『色』蓦然一凝,侧目倾听。叶七见他神『色』古怪,问道:“前辈,怎么啦?”
那人嗯了一声,松了口气,才道:“我怕慕容霸会暗中偷听。”叶七一惊,环顾四周,却不觉有异。那人道:“此物乃云月宫的传世之宝,对于江湖中人来讲,称之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叶七一惊,想不到雨儿送给自己的玉佩,竟是贵重如斯。
那人道:“浴火天蝉戴在身上,可百毒不侵。”叶七奇道:“既然说它百毒不侵,我为何还会中了天仙逍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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