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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两天之后,雨还没有停,我带着箫剑进了一所府第,我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次刺杀的人一定还是吴将军。
小师妹死后的那一段时间,师父曾经闭门一个月。
他出来后的第一个任务只说给了大师兄听,他希望大师兄组织这次刺杀。因为大师兄是唯一一个不爱小师妹的人。大师兄只爱剑,可他最后还是死在了剑下,人世间又有多少人不是死在自己的所爱之上?
六人中,大师兄剑术第一,可是他没有情。
其实有情又如何,无情又如何?大师兄最后还是死了。
我在雨中穿行,我在雨中飞跃,我在雨中等待。
府第中的侍卫不多,巡逻的兵士也很少,但我知道,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更深,我在雨中慢慢行走。雨点打在额头的感觉,很熟悉,像小师妹缓缓吹过的气。
我在雨中听到了箫声,这本应该是我手中的箫发出来的,而此刻断魂却被另一个人用另一枝箫在吹奏,而且,魂似乎断了。
我的心在一刹那间回到了过去,在那个雨天,在那个屋檐下,我为小师妹所奏的断魂。小师妹悟性很高,她很快的就能吹出断魂,而且,她的魂比我更伤,更痛。
我在她窗前静立,她席地而坐,看着帘外的大雨,她又吹了一遍。声入我心,我竟似拿不动我的黑玉短箫。她的魂,断了。为何而断?
泪水和雨水缓缓流下,我怔在当地。我似已死,我早已不曾流泪。泪水却和雨水缓缓流下。
一曲终了,我已不知身在何处。
我记起小师妹的泪水滑过我胸膛的感觉,我记起小师妹含恨问天的痛楚,我记起我心已在小师妹死的那刻堕入黑夜。
她又再吹一曲,如雨后春竹,如冬河解冻,如飞燕掠空,如流水三千,如我,死后重生。
我问,这叫什么曲?
她惊异回首,我揭开蒙面。我见她眼中喜悦,我见她笑容,和小师妹很像。也许这世上所有女子喜悦的笑容都是一样,只是小师妹的笑容很少。
这叫重生,她说,专为断魂而作的。她轻轻的微笑,眉如新月,眼如天星。
我在她屋里席地而坐,捧茶而饮。
一个全身湿透的黑衣人,坐在她的面前。而她,平静如昔。
她看着我身上的长剑问,你是刺客?
我点点头,我不骗人,哪怕是临死的人。
你是来刺杀我爹爹的?她的眼中凄凉而美丽。她的神情哀怨而无奈。
你爹爹?吴将军?
她点点头,侧目向窗外看去。
我起身说道,半月后,我又来。
等一下。她转身道,请饮尽这杯茶,我为你吹一曲。
我在山前独坐,我在山前等待,我在山前独自抚摸长箫。落日的余晖在箫上印上一丝光亮的痕迹,我的心如即将到来的黑夜,沉静。
她的箫中可以断魂,我的箫中却不能重生。
风起,有叶从眼前飘过。
从小师妹死后,我就没有重生的理由,在我,只有断魂。
箫声又起,我又见她的眉,又见她的眼,她的笑容很像小师妹,重生?可以吗?
师父的须发已斑白,一夜之间,师父似真正老了。他的目光不再坚定,他的手不再稳重,他的身躯不再挺立。
师父,老了。
星儿,看好了,师父最后对我说。
师父的剑在山前飘飞,师父的影在心中环绕。师父的声音在灵魂最深处停留。师父说,刺客不应该有感情。
师父最后一次试剑,用他自己的血。
我将师父的头颅收好,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吴将军和韩冲都曾见过师父,他们也曾经号召宋人侠士围杀,他们曾下两万两的白银赏金寻找师父的头颅。
如今,师父的头颅在我手中。
我忽然觉得,其实杀与不杀,那又如何?千百年之后,每个人都是要死的。
看着天边飞过的孤雁,我觉得,我很像它。
江南多雨,又是一个雨天,平凡的小镇,平凡的市集,喧闹的人群,一样的面孔。酒楼的掌柜还记得我,一坛酒,一盘花生,一盘干肉。
我在酒楼喝酒,酒楼中很多桌子,却只有很少的食客。我喝着酒看着雨,桌上是黑玉箫,玄铁剑,还有,装着师父头颅的黑盒。
我在酒楼上吹箫,在雨中,千古不变的箫声,却带着不相同的层层心恨。
你真的有那么多的恨吗?
她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我已把自己放逐到了千年之后。
她轻轻一声叹息,我停箫看着她。她美丽倾城的脸上,竟也有着无奈和心痛。她的伤痛和小师妹很像。
可以请我喝一杯酒吗?她问。
我点点头。
她抱起酒坛,如长河瀑布,如星月光芒,酒在半空中露出清澈。
我说,不必如此。
她幽幽的看着我,她说,每个人都有一些追求和执着,你信不信?
我自然相信,小师妹死于她的执着,两个师弟死于他们的追求,我呢?有一天我会怎样死去呢?
我不答,静静看窗外的雨。
你很喜欢雨天?她问。
我微微点下头。
你似乎不想和我说话?
我再次点点头。目光没有从雨幕中移开。
你有所爱的人吗?
我稳坐不动。
呵,她轻笑一声,自顾自仰头如长鲸吸水,长饮坛中烈酒。良久,缓缓说道,有一天,下着雨,我爱上了一个人。就在一个雨天,在一个酒楼,在他的箫声中,我感受到了他的心,在他回首的那一刻,我爱上了他。后来,他离我而去,只留下一曲断魂。我一曲再曲,我知道,我的箫和他不同。
我以为从此再无消息,却又在那一刻,聆听你的心。
后来又是一个雨天,望着雨,我在一刹那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叫断魂,我一曲,发现自己魂已断。我再曲,忘记了过往一却,觉天地间不再有所牵挂。我不愿他如此,我为他作重生,只要他还在,就有一天可以听到,只要他听到,他就不再孤寂,他就可以重生。
因为,从此,有个人会牵挂他。
而他,那个时候就在窗外,我知道,我的生命中从此只有重生,再无断魂。可在那一刻,他的剑,再次断了我的魂。
我说,天地间有很多事情,是人力所不能改变的。你只能接受,无法逃避。
她说,为了我,我们可以和命运赌一局。
我沉默,眼光从未移开。
她的脸,和小师妹一样。也许,是小师妹和她一样。也许,小师妹从来就和她不一样。
我拿一千年的幸福和你赌,我相信你可以重生。
我看着她的手,如白玉。那是拿箫的手,不是拿剑的手。
你不该来。
但我已经来了,既然有了开始,就要有过程,就要有结束。
我的生命已不只是属于我自己。
所以我要你重生!
我再次沉默,楼外的雨更大了。雨中有师父飘飞的身影,有小师妹的寂寞,有我的记忆。
我说,还有三天就有半月了。
我拿起剑箫,提起黑盒,遁入雨中。身后传来一曲箫声,如断魂,伤人心魄,如重生,同样伤人心魄。
在小师妹的坟前,我静静坐了一天。
此去,再无回头之日,再相见已是黄泉。撒一杯黄土,我为你吹一曲重生。
箫声中有鹤鸣。
我知道,无论我相信与否,她已经进入了我的箫。
江南多雨,今天却是天晴。
在吴府中,我见到了吴将军,还有韩冲。
两人看着我,我平静。
你是何人,如何杀了他?韩冲问我。
我说,在下,刺客杨雨星,他是我师父,我没有杀他,我也杀不了他,他是自杀的。
哦?吴将军看着我,眼中闪出迷惑的神情。他为何自杀?
因为他想要我带着他的头来领赏,乘你不防,一剑将你杀死。
吴将军大笑,手中玩赏着我的玄铁剑,问,你如今剑已不在手上,用意又告知了我,试问你用什么来杀我?又怎么杀得了我?
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你!因为我是宋人。
韩冲精湛的目光向我扫来,在我腰际露出的一点箫口停留,你也懂得吹箫?
我欠身点头。
吴将军大笑,原来是同道中人,请露一手如何?
庭院里,小山外,亭台间。一湾清水,一束淡菊,一缕清香,一座香炉。我在亭台外,取箫。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杨雨星,只有一个未尽心事的幽魂。我心中无恨无欲,无杀无争。只有谦意伴着断魂在风中飘荡。如天上云,才聚又散。
吴将军和韩冲相对叹道,听君一曲,万事皆休。
叹归叹,韩冲的手依旧在腰间长握。
我换曲调,重生在众花中欢跳,时间如流水飞逝。
一个身影似在走近。
是你吗?她问?
韩冲在那一刻转身看去,吴将军大笑,紫茵快过来,一听高手曲调。就在那一刻,黑玉短剑自箫中蹦出,如流星飞过黑夜,如闪电照亮黎明。如我心,有去无返。
如飞燕穿檐,又如虹现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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