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得打电话……”戚雪松的眼神可怜得要命。
楚辞只当他魔怔了,只好又安抚道:“先别怕,电话现在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打的,你的手机本就不安全,如果信号拨出后被人定位了怎么办?”
戚雪松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就是“打电话”。
渐渐地,楚辞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握着戚雪松胳膊的手收紧,再问了一遍:“为什么要打电话?”
戚雪松还是瑟缩的模样:“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是我该打电话了……”
“打给谁?”
“……我不知道……”
楚辞仔细地盯着戚雪松的脸,确定他不是在胡闹,而且此时戚雪松的眼神并不见恐惧或者慌张,反而透出一丝迷茫。
这不是一个刚看见死人吓坏了的表情。
楚辞咬牙,心慢慢地沉了下来。
她强迫戚雪松盯着自己的脸看,一字一句地问:“你现在认识我是谁吗?”
“楚辞。”戚雪松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
“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戚雪松。”
很好,起码意识清醒。
楚辞稍松一口气,又问:“那你为什么打电话?”
“我就是……觉得……该打……”
楚辞:“打给你爸爸吗?”
戚雪松的眼神又茫然了起来:“不……”
不是?
楚辞皱眉,放轻了声音更仔细地问道:“那是打给谁?警察?医院?或者你妈妈?”
戚雪松又继续摇头。
大概是楚辞的追问太多,他恢复了思考能力后,眼底终于看到了一丝清明。
楚辞趁胜追击:“那说说,你想打给谁?”
戚雪松的神情透出无助:“我没想打给谁,我只是……只是觉得该打……”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因为……”戚雪松的眼神中透出挣扎,好半晌,他突然抬头,“因为有个人告诉我要打电话。”
楚辞惊了,忙问:“谁告诉你的?”
戚雪松也慢慢恢复了神志,他诧异地看着楚辞:“不是……我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我的脑子里有个人在提醒我让我打电话。”
脑子里,有个人在提醒他?
时光忽然回到几天前,那个夜晚,楚辞从饭店回来的那个夜晚,不就也遇到了这种情况吗?
起先还没察觉到什么,可是后来回忆,就会意识到确实有人在指导着她做事。
难不成戚雪松也碰到了?
对了!那个男人!
那个从洗手间出来跟她说“借过”的男人。
一定是他有问题。
如此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戚雪松突然去了洗手间后会变得反常。
至于为什么两人平时毫无异常,大概是因为,变得异常,需要有一个开关。
就像催眠一样,厉害的催眠师不是直接哄人睡觉,而是在人清醒的情况下侵入人的大脑,神不知,鬼不觉。
呵,催眠。
厉害的催眠。
楚辞的情绪低落起来。
戚雪松还在跟自己脑内的声音做着抗争。好在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催眠只要意识到催眠师的存在,很容易就会恢复过来。
楚辞沉默一会,突然抬头:“你脑海中的声音是怎么跟你说的?”
戚雪松一愣,只说:“就让我打电话。”
楚辞便将手机递给他:“打吧。”
戚雪松神色纠结起来:“肯定不会是好事。”
“也不会再有更好的事发生了,打吧。”
楚辞的眼神淡淡的,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戚雪松突然觉得悲伤。
“我觉得咱们都得死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楚辞没吭声。
戚雪松又难过起来:“那我能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吗?我……我不想走得太突然,他们找不到我的话,肯定……”
楚辞点点头:“打吧,但你知道能说什么吗?”
戚雪松抿嘴,拿过手机,想了一会,先拨通了蒋夫人的电话。
蒋夫人似乎正在跟闺蜜做美容,大概正敷着面膜,说话雾蒙蒙的。
戚雪松并没有多说什么,好像往常一样问了一下晚上要吃什么,未免被怀疑,还特意跟蒋夫人要了点钱。
接着又打给戚志军,那边正在开会,剪短地说“等会说”后就挂了电话。
戚雪松听到对面的忙音,竟然笑了,还语气温和地跟楚辞说:“我爸总这么忙,我们整个家都是他撑起来的。”
楚辞见他这样,也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后来犹豫着,戚雪松又想拨给戚同光,可是那边并没有接。
“切,一定又去撩小妹妹了。”虽是这么说,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怨恨。
看着戚雪松一个个地拨着自己熟悉的人的电话,楚辞并没有催促。
两人都知道这不是矫情,面前是一条万丈深渊,谁也不知道踏进去会怎么样。或者说,两人都清楚生还的可能寥寥无几。
楚辞甚至还惊讶戚雪松能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件事。
在她的预测里,戚雪松保不齐又会闹上好半天,打好半天退堂鼓呢。
在戚雪松打电话的当口,楚辞又想,或许自己也该给谁打个电话,可是想来想去,竟没有一个可以通话的人。
并不是因为她刚到现代一年多,即使放在四百年前,她似乎也没有可以联系的人。
算下来也活了二十几年,可活人的世界竟找不到一个可以留恋的东西。
是啊,在意的人,都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喂,楚辞。”戚雪松的声音将楚辞将思绪中拽回。
她回过头来,见戚雪松正在认真地盯着她。
“怎么?”
“你……可不可以变回之前的模样啊?”
楚辞一愣,不过也立马明白过来。
她低下头犹豫一会,才说:“等会。”
说着,起身进了屋子里面。
起码在这种时候,楚辞并不想当着戚雪松的面变幻样貌。
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属于小楚辞的清亮嗓音响了起来。
“戚雪松?”
戚雪松回头,就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站在楼梯口,一手扶着楼梯歪着头看他。
他鼻子发酸,可又笑了起来:“你以前可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楚辞笑:“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唔,还是冷着脸,还瞪人,凶巴巴的。”
说着话,戚雪松已经走到了楚辞跟前。
楚辞原本心里还算平静,可看着戚雪松走过来时,突然眼眶也热了起来。
“我……我好像没有认真地跟那些重要的人道过别。”
戚雪松的脚步停下。
楚辞脸上的笑已破碎。
“那些我喜欢的,我爱的,重要的人,我都没能好好地跟他们道别。”
“戚雪松,我实在太羡慕你了,你可以慢慢地打电话,一个个地听听他们最后的声音,可是我不行。”
“我谁的都听不到了。”
“他们都死了,一点让我反应的余地都不留。”
楚辞慢慢蹲坐在楼梯上,使劲地用袖子擦着眼睛。
记忆中,除了初听闻老徐死讯时悲痛欲绝,在之后的日子里,楚辞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哭过了。
又与上次哭不同。
那时候满是难以置信,苦味全都顺着舌根流回了喉咙,可是这次,楚辞仿佛要将所有的痛都喊出来似的。
她确实太久没哭了,以至于忘记哭原来也可以这么的,舒服。
戚雪松低头看着楚辞良久,忽然上前紧紧地抱了抱楚辞,像对待小妹妹一样帮她擦了擦眼睛,又将她的胳膊拉到自己的肩膀。
楚辞回过神来:“你干嘛?”
戚雪松突然笑起来:“带你躲起来。”
躲?躲去哪?
很快楚辞明白过来戚雪松的意图,他轻轻地抱起楚辞,一路走到楼上,又特意找了一个隐蔽的衣柜将她塞了进去。
楚辞觉得有些好笑:“干嘛?这就可以躲起来了?”
戚雪松拍了拍她的脑袋:“对啊,你躲起来,我下去。”
楚辞面带笑意看了他一会,轻轻地摇头:“不行,这件事我已经不想把自己摘出去了。”
“老徐、刘璋,还有其他一些人,都死在奇瑞手里,这个仇不报,我也没法好好活下去。”
戚雪松又笑了:“也没让你摘出去啊,你躲着,到时候跟踪我,摸到奇瑞老巢,然后把他们一网打尽!”
语气仿佛是小孩过家家般轻松。
楚辞挑眉:“你不怕啊,可能刚被抓去就要被杀掉哦。”
戚雪松立刻瞪大了眼睛:“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
楚辞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她仔细盯着戚雪松看了一会,见这个少年眼中确实没有一丝畏惧神色,无奈地摇摇头:“亏你刚刚还吓得都快哭起来了呢。”
说着,一只脚已踏出衣柜。
戚雪松连忙把她挡了回去:“你干嘛,好好待着。”
楚辞笑了:“靠你能成什么事?而且我要跟踪你的话,如果奇瑞中途换了直升机怎么办?难不成我要扒着机翼跟过去?”
戚雪松皱眉:“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现成的方法不就放着呢吗?”
戚雪松疑惑地扭头,就见楚辞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酸麻,瞬间侵入大脑。
戚雪松仰倒下去,被楚辞一手接住,顺着力道放进了衣柜里。
晕倒的戚雪松浑身软绵绵的,好摆弄得很。
楚辞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他的衣服全都扒了下来,又到了内置的洗手间里。
镜子里自己的脸既熟悉又陌生。
自从出了奇瑞的事后,楚辞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十三四岁时的脸了。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刚来现代的时候。
楚辞将衣服扔在一旁,对着镜子一点点地变幻着自己的样子。
先是鼻子、眼睛、嘴巴、眉毛,接着又是整个身躯。
过程自然比当初顺畅了很多,可楚辞还是放缓着速度。
慢慢的,镜子中的人已彻底改变了相貌。
楚辞又回头,将衣服穿好。
就好像她第一次变身,也是戚雪松的模样,带着忐忑,也带着孤注一掷,走出家门。
楚辞最后看了衣柜中的戚雪松一眼,缓缓合上了门。
拨出去的电话具有定位系统,很快别墅外边就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楚辞静静地待在李沛白的尸体旁边,小心地帮他擦干净后颈处的血迹。
一群人破门而入,为首的一个正是乔峰。
楚辞心里觉得好笑,何时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傅已经沦为别人的跑腿了?
不过面上还是一副惊慌的样子。
楚辞在奇瑞眼里早已是个死人,所以也没人想到此时的戚雪松是个冒牌的。
已有人上前将楚辞按住,乔峰先过来,用脚尖拨了拨李沛白的头,看到后颈的伤疤时,冷哼了一声,又将目光转到楚辞脸上。
楚辞回避着他的目光。
乔峰也不多话,又绕着房子转了两圈。
楚辞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乔峰的耳力不知比自己好多少倍,戚雪松在二楼,又被缩在衣柜里,如果是正常呼吸,乔峰站在楼下当然听不到,但是若此时戚雪松突然醒来,弄出什么声响,必定逃不过乔峰的耳朵。
她不由回忆起之前自己下手的轻重来。
好在乔峰托大,并没有让人上二楼查看,或许他也是觉得两引到手,即便再有闲杂人士藏在楼上也没有什么找出来的价值了,所以不过略微一听,便直接让人带楚辞走了。
在上车前免不了一顿搜身,不过楚辞早将重要的东西裹进了肉里。
遗憾的是牛柯廉特意为她配的手套因为材质原因,并不能放到自己体内,只好扔掉。
楚辞刚上车,便被用黑布蒙住了眼睛,左右各两个彪形大汉守着,挤得她坐不直。
此时没了老徐的印绶引,楚辞已没法随心所欲地变声,又怕乔峰熟悉戚雪松的声音,自己学不像会露出破绽,所以一直谨慎着不开口。
车内也没有人闲聊,气氛分外凝重。
楚辞眼睛被蒙,感觉不到时光流逝,只觉得车行驶了将近三个小时,瞧这功夫恐怕已经出了北固,紧接着,隐隐约约又听到一阵剧烈的风声和巨大的轰鸣声。
直到离得近了,楚辞才听出来,居然是直升机的声音。
刚一下车,一阵飓风便迎面吹了过来,差点将楚辞的眼罩吹翻掉。
楚辞被拉着上了直升机,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头,你要带我去哪啊?”
直升机上杂音极大,一般都是通过专用的耳麦交流,不过楚辞这么一喊,还真被乔峰给听见了。他幽幽地说:“带你去极乐世界。”
楚辞心里吐槽道,真是见了鬼了,这厮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又问:“你们干嘛不把我就地解决了啊?好歹给个痛快嘛。”
乔峰哼了一声,没说话。
楚辞心里也犯嘀咕。
她自然想过乔峰或许会把她就地杀了,只取走引,甚至还想了几百种应对这个情况的法子,没想到乔峰竟拉了她要走,而且还不明目的地。
难不成是为了保证引的新鲜程度,必须“即杀即食”?
直升机机翼的旋转声音太大,搅得人无法好好思考,楚辞干脆也不多想,索性靠着其中一个彪形大汉身边呼呼睡了起来。
她现在已经不在乎被带到哪去了,反正自己之后肯定是能见到方奇瑞的。
她的目的也只有这一个,就是见到他,再杀掉他。
至于退路什么的,她早就不考虑了。( 不好,有外挂!
http://www.123xyq.com/read/18/18999/ )